那一眼里头的盘算还没成形，可苏锦绣看见了。
杨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猫在暗处看见了什么东西在动，又没完全看清，但尾巴尖已经先甩了一下。
『这一步没成。』
『下一步看来就要往暗处使了。』
苏锦绣站在那儿礼貌的挥挥手，“奶奶，大伯、大伯娘慢走，改天来玩儿。”
杨氏冷哼一声追上了苏大富。
苏锦绣看她们走了，转头又对着院外看热闹的人群喊：“在我家买了黄瓜苗的各位叔婶爷奶，你们回家给那苗子，该施肥的施肥，该浇水的浇水。我家的都能结出好瓜，你们的也不会差。我抽空会去你们家看看苗的情况。”
几个买了黄瓜苗的村民站在院外回她：
“知道啦。”
“大壮啊，你们家要有啥需要帮忙的言语一声。”
“就是。”
苏大壮拱手一礼，“谢谢大伙儿。”
“客气啥，邻里邻居的。”
“就是。”
村民们散了。
苏文鸯把院门栓插上，转过身，看见自家爹还杵在原地，她眨巴眨巴眼睛，试探的喊了一声：“爹。”
苏大壮没有反应。她侧头去看苏锦绣。
“二姐，你去忙。我来。”
“好吧。”
苏文鸯去灶房帮大姐洗碗去了。
苏锦绣走到苏大壮身侧，小手轻轻握住苏大壮紧握的拳头，“爹，他们走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开关，苏大壮瞬间就泄了气，蹲在地上。
苏锦绣站着，伸手抱住他的头，让他的头贴着自己的胸口，“爹今天很棒。”
苏大壮听着苏锦绣强有力的心跳，声音闷闷的开口：“锦绣，大家会不会觉得我不孝。”
“不会。孝顺是应该的，但人，不能愚孝。”她放开苏大壮的头，退开一步，看着他的眼睛：“爹，以后的每一天，你都要向今天一样的支楞起来，我们这个家，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苏大状脸上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
苏锦绣拧眉扯了一下嘴角，还是忍不住吐槽：“爹，不想笑就算了。你这笑，丑到我了。”
这次苏大壮再也没憋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闺女，连爹都敢打趣了。”
“这才对喽。爹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嗯，好。”
苏文鸯洗好碗，站在灶房门口问：锦绣，他们还会不会再来？
苏锦绣往灶房里走，把手探进灶膛口烤了烤，火灰里还剩着一点余温，热度从指尖往手腕上爬：会。今天她吃了这个亏，咽不下去的。而且大伯母走的时候那一眼……肯定有后续。
苏文鸳走到她身旁：那怎么办？奶奶、大伯、大伯娘三人都是爱记仇的性格。
“怕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
苏大壮和赵氏两人正好走到灶房门口，苏锦绣转头看着他们两人，“以后我们睡觉警醒一点，防止他们搞小动作，断了我们的财路。”
“嗯。”四人齐齐点头。
她偏过头看着苏大壮：爹，暖棚要扩大，我还准备种点其他的。
“好，我一会儿就去开荒。”
“我们也去帮忙。”苏文鸳附和道。
赵氏眉头一直皱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锦绣抿抿嘴，开口：娘，不管他们怎么闹腾。咱们顾好棚子里的苗，顾好地里剩下的那些果子。只要东西在，钱在手里，他们拿咱们也没办法。
她搓了搓烤暖了的双手：名声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苏文鸯在旁边听着，眉头轻轻一挑：也是。我明天哪儿也不去了，就守在棚子门口。看谁敢来。
苏文鸳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别光盯着啊，帮小妹浇浇水、施施肥什么的。
那当然啦！
苏文鸯的嗓门又上来了，赵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小点声。外头还有人呢。
苏文鸯立刻压低嗓门，气声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得把咱交小财神照顾好！
苏锦绣嘴角的梨涡又浮了一下，她看着一家人有说有笑的。
『这家虽穷，胜在一家人齐心。』
夜深了。
苏锦绣睡在被窝里，赵氏的呼吸从旁边传过来，一深一浅的，偶尔停一下，像做梦时忽然忘了呼吸。
她的手搭在苏锦绣肩上，掌心朝下覆着，热乎乎的，像一只张开的雀翼拢着窝里的幼雏。
苏锦绣翻了个身，眼睛在黑暗里睁着。
『大伯母今天走的时候那一眼……。』
『看来这女人又酝酿了其他的坏想法。』
苏锦绣慢慢闭上眼睛，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风从西边来，翻过院墙，把茅草屋顶上新补的草帘吹得簌簌作响。
远处村子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西边荒坡方向，泉水咕嘟咕嘟的声响隔着半面坡传过来，细得像一根线，绵绵不断的。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棚子顶上那层新盖的油布照得反出一片淡白的光。
远处苏家老宅的方向，有一扇窗户一直亮着灯。
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胖一瘦，像两只贴墙爬的壁虎。
杨氏把窗缝又合紧了些，压着声儿开了口：她那棚子里头，肯定藏着什么好东西。
苏大富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中间，扯了一下嘴角，漏出一脸的坏笑：好东西……既然我们得不到，那就毁了它。
你明天趁她家没人，从后面悄悄溜进去，如果能那到最好。拿不到……杨氏拿指甲掐着灯捻子捻了一下，火苗矮下去半寸，就毁了。
苏大富认可的点头：嗯，那你明天找个由头过去再闹一场，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走，我就有机会进去悄悄。他愣了一下，皱起眉头，“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二房那一家子窝囊废，害怕他们？杨氏把灯捻子拧灭了，屋子里黑下来，她的声音从黑暗里浮出来，又冷又细，你只管去。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窗外月光照进来一窄条，落在苏大富和杨氏的侧脸上。
两人相视，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