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期原画如期打包发到洛神美工部邮箱。
美工部的几个人围在大屏前,逐层打开瑶光提交的源文件,对照《吴越江辞》的需求清单核对场景、人物立绘。
主美戴着耳机,一层层点开pS图层,起初只觉得画风眼熟,直到往下翻,看到最底层被折叠封存的原始图层。
那一层没有被彻底清除,只是被新画的图层盖住,是之前他们部门废弃的草稿,线条、构图和现在这一批稿子的骨架完全一致,只是配色、服饰纹样被修改过。
主美指尖悬在鼠标上,眉头慢慢皱起,侧头对身边的原画师低声开口:“你看底层这个图层,不对劲。这骨架,看着像是咱们公司之前存档的古风测试稿。”
原画师凑近屏幕,仔细比对:“真的很像,不是说这批素材早就外泄了吗?瑶光怎么会拿到底层源文件?”
“不好下定论,先做记录。”主美把图层截图保存,单独新建文档标注疑点,“先把发现的问题整理,上报给顾总。验收暂时不通过,发函给瑶光,要求对方提供完整创作过程记录,解释底层素材来源。”
消息很快送到顾茗办公室。
主美带着截图和源文件备份推门进来,把文件放在顾茗桌面。
“顾总,二期这批原画,我们溯源核查的时候发现异常。图层底层保留了洛神旧版测试稿,就是曾可外泄出去的那一批古风素材。瑶光只是在上面叠加图层,调整了色彩和纹样,并非原创。”
顾茗点开截图,平静地浏览图层信息,神色没有半点意外。
“我知道了。”她抬眼看向主美,语气沉稳,“按验收流程发正式问询函,要求瑶光书面解释素材来源,提交完整创作日志。如果无法给出合理证明,我们有权暂缓二期款项支付。”
主美点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等人离开,顾茗看着屏幕上的图层截图。
瑶家自以为图层盖住就万事大吉,却不知道图层底层的痕迹,就是铁证。
姚景熙、王雅要想圆这个漏洞,只能继续编造说辞,他们每一次回复、每一次辩解,都会变成证据链上新的一环。
他们吃下第三口肥肉之后,隐患终于浮上水面。
问询函很快由法务与项目部联合拟定,加盖洛神的公章,正式发送至瑶光对接邮箱。
王雅正在工位上整理人事报表,桌面的私人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屏幕跳动着姚景熙的名字,她心头微顿,下意识抬眼扫了一眼办公区,确认无人注意,快速接起贴在耳边。
还没等她开口,听筒里就传来姚景熙急促压沉的声音:“洛神发问询函了,是不是?”
王雅指尖一僵,心头猛地一沉。
竟然完全不知情。
她是顾茗钦点的对接人,洛神这边所有合作异动、核查通知,向来会第一时间抄送她的工作邮箱。
可这一次,法务和项目部发函,刻意跳过了前置同步,她到现在都没收到任何工作提醒,反而是姚景熙先从瑶光那边得知了消息。
一丝莫名的慌乱窜上心头,她压着嗓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我不清楚,我还没收到任何通知。洛神这边没人跟我说过要核查素材、发问询函。”
电话那头的姚景熙明显愣了一瞬,语气更沉:“怎么可能?你不是全程对接跟进的吗?”
“顾茗安排我去整理今年的人事报表,我完全不知情。” 王雅喉间发紧,后背莫名泛起一层薄凉,“她应该是直接授意法务和项目部走的官方流程,刻意跳过了我。”
空气在听筒两端骤然凝滞。
王雅攥紧手机,心底那点侥幸彻底裂开,她颤着声,问:“顾茗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了?”
姚景熙沉默了足足三秒,说:“不是看出来。”
他的声音极低,透着一股寒意彻骨的顿悟,“是早就知道。她从头到尾都清楚我们在做什么。”
以前所有的顺理成章、所有的绿灯放行、所有看似大度的让步,一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王雅头皮发麻,整个人僵在工位上,浑身发冷。
她以为自己是坐收渔利的聪明人,握着内部渠道、拿捏着合作命脉,等着事成之后拿下瑶光半数股份。
可原来,她只是顾茗棋盘里,最听话、最贪心、最主动递上把柄的棋子。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雅声音发颤,之前贪念带来的狂喜彻底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我们总不可能坐以待毙吧。”
姚景熙咬着后槽牙,眼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碾碎,却依旧不肯认输,更舍不得已经吃到嘴里的巨额利益。
“慌没用。” 他语气狠戾下来,逼着自己冷静,“就算她知道又怎样?她没有当场戳穿,就说明现在证据还不够致命。”
“你照常工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快速敲定最后的应对方案,语速极快,“我立刻让瑶光全员连夜赶工,伪造全套创作轨迹、分层底稿、创作日志。到时候一口咬定,图层残留只是画师作图疏漏,古风元素撞款,绝对不认盗用内部素材。只要这次搪塞过去了,我们就慢慢退场。”
嘴上说着退场,可他语气里满是不甘。
王雅闭了闭眼,知道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她收了好处、应了股份、全程包庇串联,早就和姚景熙绑在一条船上。
船翻了,她一样万劫不复。
“好,我知道了。”挂断电话,王雅浑身发凉,怔怔看着电脑屏幕。 片刻后,她的工作邮箱终于弹出了那条延迟抄送的问询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