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黑山山谷。
天刚蒙蒙亮,山谷里笼罩着一层雾气。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三千新军列队站在雪地上。
他们的脊背挺得比以住更直了些,眼神里也多了些凌厉的锋芒。
秦破军站在队伍前头,嘴里哈出一团雾气,声音洪亮: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明面上的训练,先停了!”
听到这话,队伍里引起一阵骚动。大家伙眼神里都露出不解之色。
“为啥停了?”一个老兵忍不住问,“咱们才刚练出点样子。”
秦破军瞪眼道:“问那么多干啥?世子让停,咱们就停!”
“从今儿个开始,该喝酒的喝酒,该赌钱的赌钱!
这话说得忒露骨,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难道不舒服?咱们要做给监军那帮狗腿子看!”
骚动的队伍瞬那间安静下来。
秦破军看着他们,忽然咧嘴笑了:
“咋滴,不服气?觉得咱们世子怂了?怕了刘琮那阉狗?”
没有人敢吭声,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憋屈!
秦破军往前踏出一步:“老子告诉你们,世子不是怂,那是在下棋。”
“下棋知道不?得先让子,才能吃大龙!”
“刘琮现在蹦得欢,是因为他觉得咱们废了。”
“那就让他觉得,咱们越废,他越放心,越放心,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复述萧烬告诉他的话,虽然他不知道刘琮会怎么露出破绽,但他相信萧烬。
“那等他露出了破绽呢?”有人问。
秦破军伸出右手掌往下一砍:“那就一刀剁了他的狗头!”
这话听着真解气!队伍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轰笑,随即又安静了下来。
“不过在这之前,”秦破军收起笑容,正色道,“咱们不能真的废了。”
“”明面上的训练虽然停了,但暗地里的训练,咱们得加十倍!”
他转过身,指向山谷深处:“看见那边了没?从今天起,每天子时,分批进山。”
“白天睡觉养膘,晚上往死里练!”
“”练什么?练夜战,练偷袭,练怎么在雪地里爬三天三夜,却能不让人发现!”
说到这里,三千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秦破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这是世子新给的阵法图,叫‘七星伏雪阵’。”
“七人一组,配合弩机、绊索、火药罐。这是专门用来巷战、夜战、以少打多!”
他环视众人:“谁能先练会,老子提拔他当什长!练不会的,滚回去喝酒赌钱,别在这儿丢人!”
话音刚落,队伍里响起一片吼声:“练!”
声音震得树梢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秦破军满意地点头,正要下令解散,山谷入口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闯了进来,约莫二十来人,穿着监军府的号衣。
领头的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破军。
“秦都尉,”那人开口,声音尖细,“刘监军有令,从今日起,新军所有训练,需经监军府报备。未经允许,不得擅动一兵一卒。”
秦破军脸上的笑容没了。
他转过身,盯着那人看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起来:“这位公公怎么称呼?”
那人听了,脸色一沉:“咱家姓赵,监军府执事。”
“赵公公。”秦破军随意地抱了抱拳,“监军的令,末将收到了。”
“不过新军这半个月都在休整,没有训练。您看,兄弟们这不都在晒太阳吗?”
他指了指身后。
三千人都很配合地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三三两两蹲下,真像一群无所事事的兵痞。
赵执事皱了皱眉,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确实没看到操练的迹象。
“那你们刚才的吼声……”
“哦,那是兄弟们在打赌呢。”秦破军面不改色,“赌今天中午吃羊肉还是猪肉。赢了的吼一声,输了的不服气,也跟着吼,让公公见笑了。”
赵执事将信将疑,但找不到破绽,只得冷哼一声:“既是如此,咱家回去禀报监军。不过秦都尉记住,新军若有异动,监军府第一个拿你是问!”
“末将明白。”秦破军笑嘻嘻地应道。
赵执事调转马头,带领随从人马离开了山谷。
等马蹄声渐渐远去,秦破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转过身来,眼神凌厉:“看见没有?那阉狗的鼻子,已经嗅到这儿来了。”
三千人听了都沉默着。
秦破军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今晚子时,谁要是迟到了,老子就把他扔雪窝里冻上一宿!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三千人的吼声齐齐炸响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镇守府书房里。
萧烬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窗外澄净的一片白。
“刘琮动作很快。”陆青书眼神专注地坐在书案旁,手里捧着一叠账册,
“昨天才说要盯我们,今天他就在军营、城门和商会安插了十七个人。”
他补充道,“都是他从京城里带来的亲信,或者是这半年收买的眼线。”
苏墨站在地图前,拇指缓缓转动羊脂玉扳指,眉头微微皱了皱。
萧烬没有回头,开口道:“把名单给我。”
“这十七个人,包括姓名、职位、何时被收买的、收了多少银子,都记在上面了。”
陆青书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萧烬接了过去,仔细看着。纸上字迹工整,一目了然。
每个人后面还备注了各自的性格弱点、家庭情况和各自的把柄。
从中可见陆青书的用心与专业!
“青书办事,向来周到。”萧烬看完,将纸放在烛火上烧了。
陆青书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学生分内之事。这是铁矿的假账册,也已经做好了。”
“产量少三成,损耗多两成,价格低一成。”
他说道,“按这个算,刘琮每月能拿到的银子,不会超过两千两。”
苏墨接话:“他想要的是五千两。商会那边,假流水也做好了。”
“成本写高了三成,收入写低了两成。算下来,每月利润只有实际的一半。”
他转了转玉扳指继续说着。
萧烬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一半是多少?”
“按假账算,每月净利约八千两。”苏墨说,“两成就是一千六百两。加上铁矿的两千两,一共三千六百两,离刘琮要的五万两,差得远。”
“他会急。”萧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急就会催,催就会露出马脚。”
陆青书点头:“学生已经安排好了。隆昌号那边传来消息,账目查封至少还要一个月。”
他补充道,“刘琮存在那儿的七万两银子,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
萧烬又问道:“高肃那边呢?”
“昨天又来了密信,措辞严厉。”陆青书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里说,朝廷有人弹劾刘琮‘贪墨军饷、贻误军机’,高肃正在极力周旋,但需要银子打点,五万两,十天之内必须送到京城。”
萧烬拿起信,看了看,笑了。
笑容很冷。
“十天。”他重复道,“正月十五之前。”
“是。”陆青书说,“刘琮现在手里能动的现银,只有一万两千两。就算把寒渊刮地三尺,也凑不出五万两。”
“所以他一定会打铁矿和商会的主意。”苏墨转动扳指,“而且会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
萧烬沉默片刻,问:“慕容桀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在悦来客栈。”陆青书回答,“这两天很安静,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和萨珊先生在房里下棋。”
他推了推眼镜,“不过咱们的人发现,他手下的火麟骑,这两天在城西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萧烬问道:“找什么?”
“不清楚。”陆青书摇头,“但城西那片,除了民宅、商铺,就是监军院的后墙。”
萧烬眼神微微一动:“刘琮和慕容桀,有接触吗?”
“明面上两人没有直接接触。”陆青书说,
“但昨天夜里,监军院有个小太监溜了出去,在城南的茶馆待了一刻钟。”
他继续说道:“而同一时间,慕容桀的一个亲卫也在那家茶馆里。”
萧烬问道:“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我们的人离得远,没听清。”陆青书回道,
“但学生推测,刘琮可能想通过慕容桀,解决眼前的困局。”
萧烬缓缓说道:“他是想用烈阳的把柄,换慕容桀的银子。或者是想让慕容桀帮他解决麻烦。”
“解决什么麻烦?”苏墨问道。
萧烬看着他俩,指了指自己,吐出一个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