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神情肃然,拱手施礼,转身退出内堂。
陆青书、苏墨跟随在他身后,秦破军手按刀柄也退了出去。
走出军务堂,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雪沫子。
正月的天,冷得刺骨。
秦破军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世子!您真要把铁矿和商会给他?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萧烬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踩在青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镇守府回廊转角后,他才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跟随着的三人。
“青书。”他开口道。
“学生在。”陆青书推了推眼镜。
“铁矿的账册,重新做一份。产量写少三成,损耗写多两成,价格写低一成。正月十五之前,我要看到。”
“是。”陆青书应声道。
“苏墨。”
“墨在。”
“商会那边,把所有重要契约、流水账目,全部转移到云梦镇分号。”
他快速吩咐着,“留在寒渊的,只留些无关紧要的。利润核算时,把成本写高,收入写低。”
苏墨拇指转动扳指,沉吟道:“这些需要时间。至少七天。”
“给你五天。”萧烬说,“正月初八之前,必须办好。”
“明白。”苏墨神情凝重地答道。
交代完这些,萧烬看向秦破军。
秦破军此时还在气鼓鼓的,脸涨得通红。
“破军。”
“世子!”
“新军那边,从明日起,表面训练全部停下。让将士们该喝酒的喝酒,该赌钱的赌钱,做给刘琮的人看。”
秦破军瞪大眼:“那怎么行!马上就要……”
“听我说完。”萧烬打断他,“表面停下,暗地里加紧。黑山山谷的营地不能用了,你换个地方。具体位置,让青书给你安排。”
他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你亲自挑三百个最可靠的人,单独训练。我要一支能在夜里作战的队伍。”
秦破军眼睛一亮:“世子,你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萧烬摆了摆手,说道,“去吧,按我说的做。”
三人领命,各自离开。
萧烬独自站在回廊里,望着院中那株老梅。
梅花开了,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混在雪里,红白相间,分外显眼。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指尖轻轻一捏,花瓣就碎了。
就像有些人,看着张牙舞爪,其实却不堪一击。
只是现在,还不到动的时候。
还得等。等他自己跳得足够高,摔下来时才足够疼。
不怕他贪,就怕他贪得不够多。
萧烬松开手,碎花瓣飘落,混入雪中。
他转过身朝自己书房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沉稳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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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军院里,刘琮此时的心情大好。
他坐在暖阁里,面前摆着一桌酒菜。
酒是三十年陈的竹叶青,倒在白玉杯里,碧莹莹的好看,香气扑鼻。
王贵站在旁边,殷勤地为他斟酒。
“大人,萧烬这回是真服软了。”王贵笑着说,“您看他今天那熊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刘琮抿了一口酒,哼声道:“他敢放吗?马上要入京当质子了。”
“他要是识相,本监军还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回来;要是不识相嘛……”
他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却很明显。
王贵连连点头,奉承他道:“大人说得是。不过属下总觉得,萧烬答应得太痛快,会不会有诈?”
“有诈?”刘琮嗤笑一声,“他能有什么诈?手里就那点兵,还都被本监军盯死了。”
“商会、铁矿也都在本监军眼皮子底下,他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他想了想,又道:“再说了,高大人那边已经打点好了。等萧烬一走,本监军就是寒渊实际上的主人。”
“到时候,铁矿、商会、冰魄玉矿,全都是咱家的了。”
说到这儿,他眼中闪过一道贪婪的光芒。
王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大人,那萧烬的妹妹……”
“萧清浅?”刘琮挑了挑眉,不屑一顾,
“那丫头有点邪门。不过无妨,等本监军掌控了寒渊,她一个孤女,还能逃出掌心去?”
他喝干酒,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去,传本监军令。从明日起,铁矿、商会、城门、军营,所有要害之处,都安插咱们的人。”
他狞笑一声道:“萧烬的人,能调走的调走,不能调走的……哼,都给我盯着。”
“是!”王贵领命,却又有些犹豫,“大人,秦破军那莽夫,怕是不太好对付。”
“秦破军?”刘琮冷笑,“一介武夫罢了。本监军明天就去军营,当众削了他的权。”
“他要是敢动一下,那就是抗命,按军法当斩!”
他说得自信满满。
王贵不再多说,躬身退下。
暖阁里只剩刘琮一人。他又倒了杯酒,慢慢喝着,眼睛眯着,心里仔细盘算。
铁矿三成,一年少说五万两。
商会两成,一年至少十万两。
再加上冰魄玉矿、药材生意、过往商税……
杂七杂八的,一年下来,三十万两打底跑不了。
有了这些钱,回京之后打点上上下下,说不定还能再升一级呢。
到时候,谁还敢说他刘琮是个没把的阉党?
想到这儿,他不禁笑出了声。
笑声在暖阁里回荡着,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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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守府书房。
萧烬站在北境的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炭笔。
地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几个点上:寒渊城、黑山山谷、葫芦口、白羊口、烈阳镇……
炭笔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画出一条条线,一个个圈。
最后,笔停在了一个地方:那是监军院所在的点。
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在监军院周围,用炭笔画了一个圈圈。
圈圈很小,刚好把院子包住。
画完后,他放下炭笔,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雪还在下着。
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又渐渐远去。
他推开窗,让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烛火摇曳。
大雪盖住了院中的脚印,却盖有住这座边镇的腌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