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这么多钱,咋花啊?!”
老赵跪在金砖上,双臂夸张地在半空中比划着。
他那张干瘦的脸因为充血憋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太仓那可是朝廷的命脉。
平时抠抠搜搜,为了一万两赈灾银子,他能跟兵部那帮武将吵得在大殿上互喷口水。
现在倒好,天上掉下来一千万两白银的横财。
直接把太仓的地窖塞得连个耗子都挤不进去了。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
他手里捏着老赵递上来的清单,指腹在上面反复摩挲。
上好雪花银一千万两!
老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两边脸颊上的横肉都在跟着抖。
“咋花?”
老朱冷哼一声,把清单重重拍在御案上。
“满朝文武,谁还没个花钱的门道?”
底下的文官队伍瞬间像炸了锅的马蜂窝。
礼部尚书第一个蹦了出来,手里的象牙笏板挥得生风。
“陛下!我大明威震四海,万国来朝!”
他咽了口干沫,眼睛里闪着精光。
“微臣以为……应当重修太庙!再将奉天殿的琉璃瓦翻新一遍!”
“如此,方能彰显我天朝上国的煌煌气象!”
旁边一个御史也跟着帮腔,唾沫星子乱飞。
“对对对!皇上,微臣觉得还应该赏赐百官!”
“这几年朝廷用度紧张,大伙儿的俸禄都打着折扣发呢……”
他搓着手,笑得有些谄媚。
武将这边也不甘示弱。
蓝玉一脚跨出来,粗糙的大手在胸甲上拍得哐哐响。
“扯淡!修那破宫殿能挡住鞑子的弯刀吗!”
他瞪圆了牛眼,指着那群文官的鼻子。
“皇上!给俺神机营拨两百万两!”
“俺要把那新造的火绳枪,给手底下几万兄弟人手配发一杆!”
奉天殿里吵成了一锅粥。
唾沫横飞,袖子甩得呼呼作响。
老李缩在柱子旁边,看着这帮人抢骨头,嘴角撇了撇,没敢掺和。
朱允烨坐在御案旁边的软垫子上。
手里抓着半块从甜品阁顺来的草莓蛋糕,啃得满脸奶油。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短腿在半空烦躁地踢了两下。
【这帮古代人的眼皮子,真是浅得像个碟子。】
【一千万两就想修宫殿?发福利?】
【钱是用来生钱的,不是用来盖死房子的!】
【兵仗局那点产能,拨两百万两也造不出那么多火枪,纯属浪费。】
朱允烨把剩下的蛋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要想富,先修路啊,这道理连小学生都懂。】
【大明现在的官道,全特么是黄土垫的。】
【天一晴,马车跑过去吃一嘴灰。】
【下个雨,直接变成沼泽地,连运粮的车轱辘都能陷进去拔不出来。】
他打了个带奶油味的嗝,小手在肚兜上胡乱抹了一把。
【皇家科学院那个老光头,不是早就把水泥搞出来了吗?】
【那玩意儿造城墙是好使,但拿来铺路才是它的终极归宿啊!】
【修一条双向四车道的水泥高速路。】
【从应天府直接干到北平。】
【以后运兵运粮,那速度能翻三倍不止。】
【这特么不比修几个只能看不能吃的破宫殿强一万倍?】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正被下面吵得脑瓜子嗡嗡响。
听到耳边这阵奶声奶气的抱怨,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后脊背像过了一道电。
要想富,先修路?
水泥高速路?双向四车道?
老朱的脑海里。
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再次浮现。
一条平坦笔直的灰白色大道,横跨在崇山峻岭之间。
没有泥泞,没有坑洼。
一辆装满粮食的四轮重型马车,由两匹马拉着,在上面飞驰。
车轮滚滚,发出沉闷而平稳的轰鸣声。
那速度,比大明现在的快马驿站还要快上一截!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停顿了半秒。
他死死盯着那条像银色巨龙一样延伸向天际的大道。
眼底的狂热,比看到那一千万两白银时还要浓烈。
大明要是有了这等神仙路……
这江山,还愁个屁的后勤不济啊!
“都给咱闭嘴!”
老朱猛地一拍御案。
震得桌上的青花茶盏跳起来,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老太监一鞋底。
大殿里瞬间死寂。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文武百官,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站起身,大步走到台阶边缘。
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只顾着自己那点蝇头小利的臣子。
“修宫殿?赏百官?给神机营换枪?”
老朱冷笑出声,眼神像看一群要饭的花子。
“你们的眼皮子,就只能看到自己脚尖那一寸地!”
他转头看向武将队伍里,那个缩着脖子、满头白发的工部尚书。
“薛祥!给咱滚出来!”
薛祥吓了一跳。
连滚带爬地从蓝玉身后钻出来,官帽都挤歪了。
“皇、皇上……老臣在。”
“拿五百万两白银出来!”
朱元璋的声音像雷鸣般在奉天殿上空炸响。
“启动大明国道工程!”
“从应天府起头,给咱修一条直通北平的硬路!”
薛祥愣住了,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硬、硬路?皇上,您是说用青石板铺?”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从应天到北平,几千里地啊,那得挖空多少座大山,累死多少石匠?”
“用个屁的青石板!”
老朱一脚踹飞了面前的一块碎瓷片。
“用你们科学院搞出来的那个水泥!”
老朱凭着刚才看全息投影的记忆,双手在半空比划着。
“要平!要直!中间画条线,左边去,右边回,这叫双向车道!”
“两边还要挖排水沟,下雨天不能积一滴水!”
大殿里的官员们听得云里雾里。
老李咽了口干沫。
“皇上,那水泥……不是用来糊城墙的吗?那灰不溜秋的东西,能走马车?”
他觉得皇上又在异想天开了。
那玩意儿浇在地上,马蹄子一踩不就碎了?
薛祥更是满头大汗。
他那张老脸皱成了个苦瓜。
双手捧着象牙笏板,抖得像筛糠。
“皇上……那水泥老臣倒是会烧。”
薛祥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卡动。
“可铺在地上当路……这、这怎么个铺法啊?”
“直接倒上去?那凝固了也不平整啊,马车一跑非得颠散架不可。”
他抬起头,满眼绝望地看着老朱。
“老臣……老臣真没干过这活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