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善长。
大明开国第一文臣,韩国公。
胡惟庸倒台后,老朱本来念在旧情,想让他在老家安分守己地养老。
没想到这老东西的手伸得这么长,连东宫的事都想管?
“爹?”
朱标看着老朱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老朱回过神。
他没理朱标,低头盯着怀里的朱允烨。
【李善长这老匹夫,仗着自己是淮西勋贵的头面人物。】
朱允烨在心里翻着白眼。
【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他那帮学生,正愁怎么往你这皇爷爷头上泼脏水呢。】
【你现在给我封个太子太师。】
【这不是明摆着给他们送刀子吗?】
【明天早朝,那帮御史言官肯定能把你喷成筛子。】
【说你昏庸无道,把朝廷名器当儿戏。】
老朱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喷成筛子?
咱倒要看看,明天有几个不怕死的,敢在奉天殿上跟咱叫板。
“传旨。”
老朱把朱允烨放回拔步床上,动作轻柔。
但转过身时,那股子杀伐决断的帝王威压,瞬间铺满整个偏殿。
“加封皇孙朱允烨为太子太师,正一品!”
老朱盯着朱标,不容置疑。
“赐金印,紫绶!”
朱标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劝。
他知道,老爹这是铁了心要借着这套拼音,把这半岁的儿子推上神坛。
第二天。
奉天殿。
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好。
大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前几天胡惟庸案的血腥味好像还没散干净,很多人小腿肚子还在转筋。
老朱坐在龙椅上。
今天他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明黄色衮服。
头戴十二旒冕冠。
玉串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随堂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群臣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这时候谁敢乱递折子,嫌脖子上的脑袋太重了吗?
“既然没人奏。”
老朱开了口,声音平缓,像是在唠家常。
“那咱就宣布一件事。”
老朱一挥手。
旁边的一个秉笔太监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走到御阶边缘。
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拖着长腔。
“皇孙朱允烨,天资聪颖,得天授奇书。”
“创《汉语拼音》之法,有开启民智、教化天下之大功。”
“特加封为太子太师,位列正一品,钦此。”
“嗡——”
奉天殿里像炸开了一窝马蜂。
几百号文武百官,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太子太师?
正一品?
给一个刚半岁的奶娃?
这不仅是儿戏,这简直是把大明的朝堂体制按在地上摩擦!
武将那边还好,一群大老粗,除了觉得这事有点离谱,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皇上的亲孙子,封个啥不行?
可文臣这边的队列。
彻底炸锅了。
几个老资格的御史,胡子都气歪了。
“皇上!”
督察院左都御史刘瑾,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
手里的象牙笏板在金砖上敲得梆梆响。
“皇上三思啊!”
刘瑾痛心疾首,声音里带着哭腔。
“太子太师乃国之重臣,辅导储君之责,岂能授于一黄口……不,授于一尚在襁褓之婴儿!”
“此举若传于后世。”
刘瑾梗着脖子,大义凛然。
“恐遭天下读书人耻笑我大明朝堂无人啊!”
随着刘瑾这一跪。
“哗啦”一声。
十几个御史言官跟着跪了出去,黑压压跪了一片。
“请皇上收回成命!”
老朱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成一排的言官。
没发火。
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早就料到这帮酸儒会跳出来。
“刘瑾。”
老朱慢条斯理地叫了一声。
“你说,天下读书人会耻笑?”
“臣不敢欺君。”刘瑾以头抢地。
“好。”
老朱转头,看向站在第一排的宋濂。
“宋夫子,你给他们看看,这惹人耻笑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宋濂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大步跨出队列。
从宽大的袍袖里,掏出那两张朱允烨昨天掉在床上的拼音卡片。
像举着圣旨一样,高高举起。
“刘大人。”
宋濂走到刘瑾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你来看看这等圣物!”
刘瑾跪在地上,抬起头。
看着那两张白底黑字的硬纸卡片,一脸茫然。
“这……这是何物?”
“这是能让我大明千万寒门子弟,读懂圣贤书的钥匙!”
宋濂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把拼音的妙用,声母、韵母、拼读之法。
甚至当场拿了几个生僻字,用拼音标注,让旁边一个不识字的武将跟着念。
武将结结巴巴地拼出了那几个生僻字的读音。
奉天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文官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宋濂手里的卡片。
这帮天天咬文嚼字的文臣,比谁都清楚。
这套简单的符号,意味着什么。
它不仅能开启民智。
它更能直接摧毁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对知识的垄断!
一旦这拼音推行天下。
不出十年。
大明的识字率将翻上几十倍!
那些以前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泥腿子,也能看懂律法,甚至能参加科举!
文臣集团的根基,被这几十个古怪的符号,直接挖空了!
刘瑾瘫坐在金砖上。
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豆大的冷汗。
他看着手里的象牙笏板,突然觉得这东西重得像块铅。
耻笑?
如果这套注音法推行天下。
发明它的那个人。
将会被全天下的读书人,甚至是不识字的老百姓,供奉在神龛上,世世代代香火不断!
谁敢耻笑?
谁有资格耻笑!
“皇孙创出此法。”
宋濂捧着卡片,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功在千秋,利在万代。”
“老臣以为,太子太师之位,皇孙当之无愧!”
宋濂这话一出。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言官们,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一个个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这还怎么反对?
反对就是阻拦天下寒门学子读书,这要是传出去,不用皇上动手,天下学子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们淹死。
老朱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鸦雀无声的朝堂。
心里爽得像大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
【李善长那老匹夫,这会儿估计在家里气得摔杯子了吧。】
东宫偏殿。
朱允烨四仰八叉地躺在摇篮里。
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我就是想弄套早教卡片给自己解解闷。】
【怎么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大明文化界的祖师爷了?】
【还太子太师,这名头听着是挺唬人。】
【可这也太高调了,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老朱隔着大半个皇宫,听到了这声叹息。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笑得像只偷到鸡的老狐狸。
乖孙。
你就在东宫好好当你的祖师爷。
有爷爷在,谁敢烤你,爷爷就先剥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