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傅团长误会了！”马长胜连连摆手，“实在是没别的地了……”
“行。”蔡素梅放下碗，“就那块。”
傅司礼回头看她：“素梅。”
“就那块。”她重复了一遍，“最差的地种出来了，谁也说不出别的。”
孙建业笑了：“蔡同志爽快，那我们就等着开眼了。”
“等着吧。”
……
从农场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蔡素梅走在前头，傅司礼跟在后面，身后隐隐传来几句压着嗓子的议论。
“北边那块？她真敢接？”
“她懂什么，一个家庭妇女，以为跟院子里浇浇水一样。”
“陈师长也是，听风就是雨，弄个女人来当顾问，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我看啊，也就是傅团长的面子，师长卖个人情罢了。”
“等着吧，不出一个月，她自己就不来了。”
“一个月？我看半个月。”
几个人笑成一团。
傅司礼停下脚步，手攥紧了。
“别回头。”蔡素梅没停，“让他们说。”
“他们说的是你。”
“我知道。”
“你听着不难受？”
“难受什么？”蔡素梅拉开车门，“他们说的也不全错，那块地确实难种，我今天也确实没本事拿出一个办法来。”
傅司礼看着她：“那你还接？”
“接了才有机会，不接，他们说的就全是对的。”
吴春燕抱着记录本，一路小跑追了过来，喘着气停在车边。
“嫂、嫂子！”
“怎么了？”
“北边那块地的记录，我给您抄了一份。”她把一张纸塞过来，压低声音，“孙技术员他们……说话难听，您别往心里去。”
“你不觉得我种不出来？”
吴春燕愣了愣，脸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也不知道。”
蔡素梅笑了：“不知道就对了，谢谢你。”
吴春燕挠挠头，转身跑回去了。
吉普车发动，开出农场大门。
傅司礼坐在她旁边，半天没说话，最后开口：“回去我跟陈师长说一声，那块地不行，让他们换。”
“不用。”
“素梅——”
“司礼。”蔡素梅打断他，“你今天要是去找师长，明天整个农场都会说，我是靠男人撑腰的。”
傅司礼沉默了。
窗外，那片白花花的盐碱地一点点往后退。
吉普车停在大院门口的时候，日头正当顶。
傅司礼下车替蔡素梅拉开车门，眉头还微微压着，显然在回来的路上那口气还没咽顺。
蔡素梅倒是一脸坦然，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反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口：“行了，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给人瞧见了，还以为你打了败仗。”
“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书呆子。”傅司礼压低嗓门，眼神冷硬，“仗着念过几年大专，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回头我抽个空……”
“你可别给我惹事。”蔡素梅横了他一眼，“陈师长盯着呢，你一动，反倒坐实了我是靠你的威风硬抢的差事，你回团部去销假，下午不是还有连排骨干训话？岁岁下午放学你记得去接，我先把家里拾掇出来。”
傅司礼看着她清清爽爽的眉眼，胸口那团闷火不知怎的就被抹平了大半。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力道霸道又透着几分克制的温柔：“成，听你的，地里的事别自己硬抗，累了就歇着，晚上我回来给你揉腰。”
蔡素梅脸颊微微一烫，啐了他一口，转身推门进了自家小院。
院门一阖，外头的纷纷扰扰全被关在了门板外。
蔡素梅没歇着。
几个小时的光景，她便将带回来的那包土药倒进瓦盆里。
在万界交易系统的界面，用之前攒下来的微薄积分，仔细筛选着适用于高盐碱地改良的抗碱种子。
废土世界的恶劣生存法则告诉她，从来没有绝对的绝境，只有不动脑筋等死的人。
如果能种出更多的粮食，帮助部队解决粮食困境，绝对比想象中要好。
心里有了成算，她便挽起袖子钻进厨房。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青烟顺着烟囱袅袅升起。
蔡素梅舀出两碗棒子面，掺了小半碗白面，加了温水揉得匀停，贴了一圈焦黄酥脆的玉米饼子。
锅中央炖着大白菜粉条，放了昨天傅司礼带回来的半盒猪肉罐头，油汪汪的肉汤把粉条浸得晶亮剔透。
院子里刚掐的小水芹拌了野蒜，淋上几滴珍贵的小磨香油，再加上一盘金黄喷香的葱花炒鸡蛋，香味顺着小院的篱笆墙，不受控制地朝四周漫散开去。
大院里下工的军嫂们路过，闻着这股霸道的肉香，肚里的馋虫全被勾了起来。
“这傅团长家又做啥好吃的了？这油水闻着可真足！”
“听说是素梅回来了，哎，你们听说了没？今儿上午她去西边农场看地，马场长和那帮技术员可没给她好脸子看！”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给她分了块靠死水沟的烂盐滩，连草都不长的地！她居然还接了！”
水池边，李娟正端着木盆洗菜，把这些嚼舌根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心头一阵快意翻涌，连盆里的烂菜叶都顾不上捡，甩着手上的水珠就往家跑。
“妈！妈！天大的好事！”李娟撞开自家屋门，脸颊因兴奋而泛红。
王秀兰正纳鞋底，闻言白了她一眼：“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见着鬼了？”
“比见着鬼还舒坦！”李娟凑到王秀兰跟前，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把农场的事学了一遍，“听说西郊农场的技术员根本不认蔡素梅，还把全场最烂的北荒地推给她了！那块地三年没收过一粒粮食，她居然死要面子硬接下了！这回陈师长要是怪罪下来，她这狐狸尾巴准得被揪秃了！”
她俩本就嫉妒蔡素梅得到重用，如今突然得到这样的消息，不亚于是路边捡了十块钱一样。
王秀兰手里的针尖一顿，狠狠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都乐得直颤：“我就说她是猪油蒙了心！在院子里瞎猫碰上死耗子种了两垄青菜，就真当自己是农状元了？走，咱们瞧热闹去，顺带看看她那张硬嘴还能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