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回到1996年1月27号,港岛。
1月份的雾气浓得化不开,湿漉漉地裹着整座城市。
冷风刮过街道,带着刺骨的寒意,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息。
今早清晨爆出的尊尼汪绑架案,仅仅发酵了半天,就彻底引爆了全城舆论,把港岛黑白两道,全都硬生生卷进了这场风波里。
警方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排查力度,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街头、巷尾、码头、工业区,就连居民区的犄角旮旯,全都是巡逻的警员。
穿着制服的巡警三五成群,脚步急促,眼神扫过每一个路人。
藏在人群里的便衣警察,打扮得和普通市民没两样,可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周遭的一举一动,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各个主干道的路口,全都临时设下了关卡。
警车横在路中间,警员手持对讲机,对过往的车辆、行人逐一排查。
停车、查证、盘问,流程严苛到了极致。
但凡行人身份信息有一点模糊,或是神色慌张,立刻就被带到一旁单独询问,没有合理的解释,根本别想通过。
整座港岛,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罩住,治安管控严到了极点。
往日里横行街头的混混,此刻全都销声匿迹,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放在以前,不管是闹市商圈,还是偏僻小巷,白天黑夜都能看到成群结队的混混。
他们叼着烟,晃着膀子,三五成群地四处游荡。
收保护费、寻衅滋事、聚众打闹,是家常便饭,普通路人见了都得绕道走。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别说是夜深人静的晚上,就算是白天商场、街市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也难得见到一个混混。
整个港岛的地下社团、帮派,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死命令。
所有话事人全都勒令手下小弟,全部蛰伏,不准出门,不准惹事,不准扎堆闲聊。
谁都心里有数。
现在警方的注意力,全被尊尼汪绑架案牢牢吸引,如同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桶。
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出门闹事,哪怕是小小的口角冲突,都会引来警方的严厉打压,甚至被当成绑匪同伙严查。
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没人敢拿自己的地盘和性命开玩笑。
就连在自己地盘横行霸道、狠辣出了名的王宝,此刻也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王宝在佐敦一带,向来是说一不二的狠角色。
平日里放话放得硬气:这条街,白天警方做主,晚上就是他王宝的天下,无人敢惹。
道上的人,不管是混混还是其他帮派,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绕道而行。
可现在,他也只能乖乖待在自己的酒吧里,直接挂出闭门谢客的牌子。
酒吧里,灯光调得昏暗,没有一个客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空气里弥漫着威士忌的酒香,还有一丝压抑的沉闷。
王宝坐在吧台前,身子往后靠着,面前摆着一瓶开了封的苏格兰威士忌。
酒杯里的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可他心里的烦闷,半点都没消散。
脸色阴沉得吓人,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
“哐当!”
他猛地将空酒杯砸在吧台上,玻璃酒杯和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吧台后的调酒师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宝盯着酒杯,咬牙骂道:“妈的!这群绑匪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疯子?”
“没事干去绑谁不好,偏偏去绑尊尼汪,还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害得老子现在连门都出不去,憋屈死了!”
站在一旁的贴身手下,名叫阿力,跟着王宝多年,此刻也只能陪着小心,上前轻声劝道。
“宝哥,消消气,别跟自己置气。”
“现在全城的警察都疯了,到处查到处抓,咱们这时候真不能出门,忍忍,就忍几天,等这阵风头过去了,您想怎么出门都行。”
“忍忍忍!就知道让我忍!”
王宝猛地转头,瞪着阿力,语气里的烦躁再也压不住。
“我王宝在这条街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老子什么都没做,平白无故被牵连,现在跟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酒吧里,连出去透口气都不敢,这叫什么事!”
阿力被吼得一愣,脸上陪着笑,不敢接话,只能默默站在一旁。
他心里也清楚,王宝心里憋屈,可再憋屈也没用。
面对全城戒严的警方,再狠的江湖大佬,也只能低头忍着。
王宝看着阿力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没地方撒,狠狠踹了一脚吧台腿。
他重新端起酒瓶,给自己倒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也压不下心里的烦闷。
而这场搅动全城风波的始作俑者——祁毅,此刻却格外从容。
仿佛外界的满城风雨、警方的严阵以待、帮派的人人自危,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依旧按部就班,稳步推进着自己早已规划好的计划。
新恒达集团旗下,信一安保的临时办公点,设在市区一栋写字楼内。
办公室装修简洁,采光通透,和外面紧绷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一片从容淡定。
祁毅正和王建军相对而坐,办公桌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热气袅袅升起,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
王建军刚进门没多久,坐姿端正,腰背挺直,依旧带着军人的干练和严谨。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祁毅,眼神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这段时间,他亲眼看着祁毅以“王成”的身份,在港岛步步为营。
收购明星医院、举办半山名流晚宴、整合信一安保,一步步搅动港岛风云,把黑白两道都拿捏在股掌之间。
王建军打心底里佩服,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人,心思之深、手段之稳,远超常人。
祁毅端起茶杯,杯壁贴着掌心,暖意蔓延开来。
他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建军,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王建军立刻坐直身子,收敛神色,语气诚恳又恭敬。
“王先生,您尽管说!只要是我王建军能办到的,绝无二话,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含糊!”
在他心里,祁毅不仅是他的老板,更是给他和兄弟们出路的人,他打心底里信服。
祁毅微微颔首,缓缓开口,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你也知道,自从尊尼汪绑架案爆发,港岛富豪圈彻底人人自危,全都疯了一样争抢安保服务。”
“信一安保现在手里握着合法枪牌,是整个港岛最抢手的安保公司之一,订单已经堆到了下个月,现有的人手和规模,早就不够用了。”
王建军连连点头,他这几天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我明白,王先生,现在公司的人手确实太紧了,几个富豪的贴身安保,都是一人掰成两人用,实在是周转不开。”
“所以,我打算趁着这个风口,彻底扩大信一安保的规模。”
祁毅语气平静,眼神坚定,一步步说着规划。
“首先,一线安保队伍,必须大量扩充。我要的是靠谱的退伍军人,最好是有实战经验、身手过硬、服从管理、守规矩的,尤其是能配合办理合法持枪牌照的,越多越好。”
“这些人是安保公司的根基,必须靠谱,不能出任何问题。”
王建军立刻应声:“您放心,退伍军人我认识的多,都是当年一起摸爬滚打的老战友、老部下,人品身手绝对没问题!”
祁毅点点头,继续说道:“其次,除了一线安保,后勤岗位也缺大量人手。”
“调度、行政、文案、保洁、后勤保障,还有后续人员培训、物资管理,各个岗位都需要人,公司要规模化运转,后勤必须跟上。”
说到这里,祁毅顿了顿,看向王建军,语气变得格外温和。
“建军,你也知道内地的薪资水平,这次扩招,不光是招退伍军人。”
“如果这些老战友、老部下的家属,愿意来港岛工作,不管是男是女,年纪大小,只要能干活,后勤的各个岗位,我全都安排。”
“薪资待遇,我给到最优厚的标准,比内地同岗位高出十倍不止,包吃包住,住宿条件、伙食标准,我都安排妥当,绝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工资更是准时足额发放,一分都不会拖欠。不仅如此,身份证还有学校之类的,我都可以帮安排好。”
这话一出,王建军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瞬间亮得发光。
他来港岛谋生也有一段时间,太清楚两地的薪资差距了。
内地一个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工资也就百十来块,在港岛,也就够吃几顿饭。
而祁毅给出的待遇,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不仅能让老战友们有体面的工作,还能安置他们的家属,解决一家人的生计问题。
王建军心里满是感激,再也坐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当场就满口答应下来。
“王先生!谢谢您!谢谢您能想着我们这些弟兄和家属!”
“这事您交给我,包在我王建军身上!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他语气激动,说话都带着几分颤抖。
“我立马就回内地,联系我以前的部队,联系我的老领导,老战友、老部下,全都是实打实的退伍军人,服从命令、身手好、责任心强,绝对靠谱,没有一个刺头!”
“他们早就想找个安稳的高收入工作,我一通知,他们肯定立马过来!还有他们的家属,我也一一通知,这么好的机会,没人会拒绝!”
祁毅看着王建军激动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地叮嘱。
“不用太着急,慢慢安排,人数统计清楚,人员信息梳理好,确保每一个人都靠谱,毕竟是做安保行业,容不得半点马虎。”
“还有,建军,你自己的家属,要是也想过来港岛,这次一并安排,不用跟我客气。”
王建军听到这话,心里更是暖烘烘的,连忙摆手,语气满是恳切。
“王先生,我不辛苦!能为您办事,能给弟兄们谋出路,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您放心,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人员都落实到位,绝对不耽误公司的事!”
祁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王建军。
“对了,人员过境、安置、证件办理这些事,你不用操心,我会让豪哥全部安排好,你只管负责找人就行。”
王建军猛地站起身,对着祁毅重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我现在就去准备,第一时间回内地联系人!”
祁毅也缓缓起身,朝着王建军伸出手。
“那就辛苦你了,建军。”
王建军连忙伸手,紧紧握住祁毅的手,声音洪亮。
“不辛苦!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您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