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恒达集团顶层办公室的谋划,还在悄无声息地推进。
可整座港岛的暗流,早已不受控制,涌向了各个角落。
黑白两道的神经,全被尊尼汪的绑架案紧紧揪着,有人惶恐,有人焦躁,有人满心不甘,有人彻底懵圈。
九龙城寨,这座港岛最出名的三不管地带,此刻也彻底乱了。
狭窄逼仄的小巷,终年不见阳光,地上散落着烂菜叶、塑料袋,还有随处可见的垃圾。
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街边小吃的油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气,混杂在一起,刺鼻又浑浊。
昏暗的楼道里,只有几盏瓦数极低的灯泡,亮着昏黄又微弱的光,稍微走深一点,就伸手不见五指。
一栋破旧居民楼的四楼小单间里,四五个人挤在一块儿,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屋子中央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电视屏幕上,正一遍遍地循环播放着那段绑架录像。
尊尼汪被绑在铁椅上,蒙眼堵嘴,浑身发抖,狼狈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蒙面人持枪而立,眼神冰冷,脚边的炸药捆清晰可见,每一个画面,都透着让人胆寒的狠厉。
站在最前面的男子,穿着花里胡哨的花衬衫,头发抹足了发油,梳得一丝不苟,连一根碎发都没有。
他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烟丝燃了大半,烟灰垂在半空,他却半点没察觉,压根没吸上一口。
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脸色黑得像锅底,难看至极。
这个人,正是张子强。
他在港岛地下圈蛰伏了很久,心思狠,胆子大,早就盯上了港岛首富韦超人的儿子。
前前后后筹划了大半年,踩点、规划路线、安排人手、准备车辆,所有细节全都打磨得万无一失。
就等着挑一个合适的日子,直接动手,一把拿下天价赎金,从此衣食无忧,彻底翻身。
可现在,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心血,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绑架案,搅得稀碎。
“妈的!”
张子强终于忍无可忍,狠狠将烟头摁在桌上破旧的烟灰缸里,用力捻了捻,爆了句粗口。
他一脚踹在身前的木凳子上,凳子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了个巴子的!我这边万事俱备,就差最后动手,韦超人的儿子马上就要到手!”
“结果从哪里冒出来一群不要命的狠人,居然先对尊尼汪下了手,还特么搞得这么高调,生怕全港岛不知道似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手下,连忙凑上前,脸上满是愁容,声音都带着慌:“强哥,现在咱们怎么办?警方那边动静闹得太大了!”
另一个光头手下也跟着点头,满脸苦涩:“是啊强哥,这两天街上的警察,比路人都多,我们出门买包烟,都被盘问了三遍!”
张子强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满心都是憋屈和怒火。
他怎么能不气?
自打尊尼汪被绑架的消息传开,港岛警署直接炸了锅,进入全员最高戒备状态。
西九龙、新界、港岛本岛,各区警力全线出动,巡逻警力比平日里多了三倍不止。
街头、路口、码头、商场,到处都是巡警,便衣警察也藏在各个角落,眼睛瞪得溜圆。
放在以前,街头那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小混混,警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抓回去训斥几句就放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但凡看着有点可疑、有点眼熟的混混,直接二话不说,上手就铐,带回警局严审严查。
就算家属找了律师,拿着保释书过来,警方也直接驳回,半点情面都不留。
整个港岛的地下势力,全都被压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九龙城寨更是成了警方重点盯防的地方,进出都要查验身份,稍有不对就被带走调查。
这种情况下,别说实施绑架这种惊天大案,他们就算集体出门晃一圈,都有可能被警方盯上。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张子强咬牙切齿,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全港岛的警察,注意力全在这起绑架案上,全城布控,到处都是眼线和巡警,我们只要敢动,绝对是自投罗网,直接被警方瓮中捉鳖!”
“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做事疯疯癫癫,一点后路都不留,摆明了是要把港岛搅得天翻地覆,纯粹是坏了我的大事!”
他筹划了整整大半年,耗费了无数心血,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就等着最后一搏。
结果临门一脚,被人截胡搅局,这种憋屈,差点让他憋出内伤。
可形势比人强,他再不甘心,再恼火,也只能忍着。
硬碰硬,绝对是死路一条。
“都听着!”
张子强转头,看向屋里的几个手下,语气凝重,一字一句地吩咐。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全部蛰伏,不准出门,不准惹事,不准在城里扎堆闲聊,全都躲在屋子里,老老实实待着!”
“手机全部关机,非必要不准联系,就算饿了,也只派一个人悄悄出门买吃的,速去速回,不准多逗留!”
“等警方这股风头彻底过去,我们再出来,从长计议!”
“明白吗!”
“明白,强哥!”
几个手下连忙齐声应声,不敢有半点迟疑。
那个瘦高个手下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出门,去通知其他藏在城寨里的兄弟。
剩下的人,全都低着头,满脸愁云。
原本一个个野心勃勃,想着跟着张子强大干一场,赚一笔大钱,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现在倒好,别说赚钱了,连门都不敢出,跟缩头乌龟一样躲着,心里满是无奈。
张子强转过身,再次看向电视机里的绑架录像,眼神阴鸷,眉头紧锁。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些全副武装的蒙面人,指尖不停摩挲着下巴,心里暗暗揣测。
能悄无声息绑走尊尼汪这个军火大佬,还能不留半点痕迹。
事后还敢如此高调,把录像散播全城,公开索要赎金,完全不把警方放在眼里。
这群人,绝对不是普通的绑匪,背后一定有大靠山,有大谋划。
这港岛,看似繁华平静,实则已经暗流汹涌,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而此时此刻,1950年京都秘密军营里,却是另一番荒诞又诡异的景象。
空旷的军营训练场,被划出来一片单独的区域,四周戒备森严。
几十名身着五十年代军装的战士,手持钢枪,身姿笔直地守在四周,眼神凌厉,神情肃穆。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场中央的几个人,寸步不离。
场中央,尊尼汪和他的几个心腹手下,全都被松了绑。
可他们一个个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紧绷,半点都不敢乱动。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脸上满是错愕、茫然、恐惧,还有说不出的别扭和懵逼。
他们心里清楚,周围这些战士,个个都是实打实的狠人。
只要他们敢有一丁点小动作,敢耍花样,下一秒,冰冷的子弹就会打穿他们的身体。
曾经在港岛地下圈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军火头目尊尼汪,此刻彻底没了半点气焰,缩着脖子,浑身都在发怵。
而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同样穿着五十年代内地军装的男人。
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往日的桀骜,却又多了几分军人的硬朗。
正是靓坤。
谁能想到,昔日洪兴的话事人之一,在港岛江湖里呼风唤雨的靓坤,此刻竟然站在这里,一本正经地给他们讲课。
讲的还不是江湖规矩,不是打打杀杀,不是怎么赚钱抢地盘,而是实打实的政治课。
“都给我把头抬起来,听好了!”
靓坤清了清嗓子,站得笔直,语气铿锵有力,眼神格外严肃。
“别一个个垂头丧气,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今天我就好好给你们上一课,把你们这些满脑子歪门邪道、作奸犯科的家伙,好好掰正过来!”
尊尼汪等人闻言,连忙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靓坤。
他们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初在公海,他们被一群全副武装的人突袭绑架,醒来之后,就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环境陌生,人陌生,连身上的气息,都陌生得可怕。
更让他们崩溃的是,明明是被绑架,结果没被索要赎金,也没被灭口,反而被拉来听政治课。
还有,眼前这个讲课的人,明明是洪兴的靓坤!
他们之前明明听说,靓坤,乌鸦和潇洒被人抓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军装,给他们上政治课?这特么不是在拍电影?
一连串的疑问,堵在尊尼汪心里,可他不敢问,也不敢说。
靓坤压根不管他们心里的疑惑,继续扯着嗓子,高声讲课。
“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规矩,有纪律,不能像你们以前一样,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尊尼汪,我就说你呢!”
靓坤目光直直看向尊尼汪,语气加重。
“你以前在港岛,走私军火,欺压百姓,坏事做尽,无法无天,从来不把规矩放在眼里,才落得今天这个下场,这就是教训!”
尊尼汪身子一哆嗦,连忙低下头,缩了缩脖子,连声应着:“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
他哪里敢反驳,只能乖乖认错。
靓坤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二条,牢牢记住——人民当家做主!”
“我们活着,不是为了自己贪图富贵,不是为了欺压旁人,更不是做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而是要守正道,要为人民服务!”
“你们倒好,靠着走私军火赚钱,害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多少人因为你们的军火,失去亲人,流离失所,你们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这些话,靓坤说得格外认真。
这段时间在军营里,他耳濡目染,早已被深深影响,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懂江湖争斗的靓坤。
尊尼汪和手下们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靓坤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步,手势有力,声音拔高了几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们都给我记死了——打到美利坚合众国!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美帝四处欺压弱小,搅动世界风云,到处发动战争,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我们绝不能惯着他们!”
“等你们好好改造,通过考核之后,就要和我们一起,走上战场,拿起武器,保家卫国,彻底打倒美帝,绝不让他们肆意妄为!”
这话一出,尊尼汪和他的手下们,彻底傻了眼。
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他们本以为,被绑架之后,无非就是两种结果。
要么家人交赎金,他们被放走;要么不交赎金,被绑匪灭口。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第三种结果——被拉来改造,还要上战场打美帝?
什么一切行动听指挥,什么为人民服务,什么打倒美帝。
这些话,他们以前在电视上、在新闻里听过,只觉得离自己无比遥远。
可当这些话,从靓坤嘴里说出来,当这些事要落在自己身上时,他们只觉得荒诞又离谱,完全无法接受。
可看着四周那些眼神冰冷、浑身透着杀气的战士,他们就算心里再抗拒,再不解,也不敢反驳,只能乖乖蹲在地上,硬着头皮听着。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手下,实在憋不住,偷偷抬眼,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尊尼汪。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错愕和慌神,小声嘀咕:“老大,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我们到底是被绑架了,还是被抓去劳改了?怎么还要上战场啊?这也太离谱了!”
尊尼汪心里也又气又无奈,满是憋屈。
他狠狠瞪了自己手下一眼,同样压低声音,咬牙回了一句:“闭嘴!让你别说话就别说话!”
“现在我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别惹他们不高兴,先保住小命再说,其他的都别想!”
小胡子手下闻言,再也不敢多嘴,连忙低下头,乖乖蹲好。
尊尼汪心里苦不堪言。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什么狠人都接触过,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
落在这群人手里,死又死不了,走又走不掉,还要听这些莫名其妙的课,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靓坤看着底下一群人,终于乖乖听话,不敢再有小动作,心里满是成就感。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趁热打铁,继续往下讲课,再多给他们灌输一些道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名身姿挺拔的士兵,快步走到靓坤身边,对着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靓坤立刻收敛神色,收回脸上的情绪,也跟着回了一个军礼。
士兵凑近靓坤,压低声音,快速汇报着什么。
靓坤认真听完,连连点头,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蹲在地上的尊尼汪等人,语气冰冷,厉声喝道:“好了,今天的课就先讲到这里!”
“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好好反思自己以前犯下的过错,不准胡思乱想,不准交头接耳,更不准耍任何花样!”
“要是被我发现谁不听话,后果自负!”
说完,靓坤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跟着那名士兵,快步朝着训练场外走去。
蹲在地上的尊尼汪等人,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浑身的紧绷瞬间散去。
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茫然和恐惧。
他们的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没人知道。
而训练场外侧的林荫小道上,一位排长身姿笔直地站在那里,眼神凌厉,周身透着军人的威严。
靓坤连忙走上前,站得笔直,神情恭敬。
“排长,您找我?”
排长微微颔首,目光看向训练场里的尊尼汪等人,缓缓开口。
“赵政委刚刚下了命令,让我转告你,看好这些人,看紧一点,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靓坤立刻正色,再次敬了一个军礼,语气笃定,没有半点迟疑。
“是!排长请放心!我保证看好他们,把他们教育好,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一定完成任务!”
排长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更加凝重,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你找时间,单独审讯他们,让他们把以前做过的所有坏事,全部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靓坤心里一动,连忙追问:“排长,重点要问什么?”
排长目光锐利,直视着靓坤,一字一句地说道。
“重点问清楚他们的军火上家,所有详细信息,包括联系人、联系方式、货源渠道、交易地点,全部都要挖出来,一点都不能漏掉。”
“还有,尊尼汪这些年走私军火,私藏的赃款、藏匿地点,也全都要问明白,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靓坤瞬间明白其中的要害,立刻应声,语气格外坚定。
“我知道了排长,我马上就去审,保证把所有信息,全都完完整整挖出来,绝不遗漏任何线索!”
排长看着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
“这件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办得稳妥,不能出半点岔子。”
靓坤挺直腰板,行了一个“陈佩斯”似的军礼吼道。
“排长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