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9月17日,港岛城郊,临时仓库据点。
连日来祁毅连轴转,整个人就没松快过。
一边要盯着港岛黑道的风吹草动,盯着尊尼汪那条军火线,生怕出半点纰漏;一边要捋顺两个时空的物资调配,跟着明楼的布局一步步走,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连睡觉都留着几分清醒,就怕哪里出乱子,打乱全盘计划。
好在折腾了这么久,眼下总算暂时平稳下来。
谭成被宋子杰击毙,这事已经尘埃落定,再也翻不起浪;他那间伪钞工厂的全套设备,也被燕双鹰和他按计划悄无声息收进系统空间。
公海上和尊尼汪的军火交易,燕双鹰办得干净利落,货清款结,对方没耍任何花样。
原本急缺的资金问题,也即将被宋子豪给解决。
反观西九龙重案组那边,被谭成伪钞案、公海军火案这两件大事缠得焦头烂额,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精力留意他们这股暗处的势力。
紧绷了许久的节奏,终于慢了下来,祁毅难得有了片刻清闲。
夜深了,港岛的夜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冷。
海风裹着雾气,往仓库的窗缝里钻,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据点里的弟兄都轮流歇息了,祁毅独自坐在简易的桌椅旁,没什么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慢慢就想起了那群跟着他的战士。
五千里、周卫国、段鹏、钱伯钧、王峥、李锐……
还有二十多个从1950年那边抽过来的老兵,已经再过两天,还要来四名1950年的战士弟兄。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心里装着家国,一门心思想着保家卫国,守着自己的故土和亲人。
可因为他,因为这个跨时空的荒唐又沉重的使命,他们二话不说,自愿放下家里的老小,告别熟悉的土地,背井离乡,跟着他来到1996年这个陌生又危险的港岛。
每天守在这个破旧仓库里,步步都得小心,既要担心安布雷拉的威胁,同时也替他守着后方,稳住局面,不管多苦多险,从来没人抱怨过一句,更没人提过要回去。
祁毅以前,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没穿越、没系统的时候,他只能在电视里、书本里,看着这些先辈们的故事。
看着他们吃苦,看着他们拼命,看着他们舍小家为大家,心里满是心疼和敬佩,可除了跟着感慨、跟着叹气,什么都做不了。
尤其是五千里,他家里的情况祁毅再清楚不过。
穷,穷得叮当响。
破落的小渔村,大哥战死,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守着几亩薄田,靠天吃饭,一年到头挣不下几口粮食,缺衣少食是常态,日子过得苦巴巴的。
其实不光五千里,那时候千千万万的战士,家里都是这个光景。
他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不顾自己的生死,可身后的家人,还在贫苦里苦苦熬着,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一件暖和的衣服都穿不上。
那时候的祁毅,有心无力,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在心里默默惋惜。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双向穿越的系统,能在两个时空来回走动,手里也有了能帮上忙的资本。
这些战士心甘情愿跟着他,在异乡为他冒险,替他扛事,他要是还冷眼旁观,看着他们的家人在老家受苦,他自己心里这关,就过不去。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之前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加上自身肩负系统,安全问题放在首位,根本腾不出时间、抽不出精力去落实。
如今港岛这边局势稳了,该办的事都办得差不多了,明天,也就是9月18号,他就要按计划穿越回1950年,运送这批紧俏的军火物资。
趁着这个机会,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彻彻底底落实好。
这一夜,祁毅心里揣着事,睡得很浅。
脑子里一遍遍捋着要说的话,想着怎么跟赵政委开口,怎么把这件事办得妥当,既帮到战士们的家人,又不违反那边的规矩。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
祁毅就起了身,吃了早点后,他就在众人护卫下,启动了时空穿越。
再睁眼时,他已经彻底离开了潮湿阴冷的1996年港岛,稳稳站在了1950年这片尘土飞扬、满是硝烟气息的土地上。
这里的空气,没有港岛的湿腻,带着泥土和草木的粗糙感,还有远处若有似无的战火气息,踏实,又厚重。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祁毅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前来接应的赵刚。
前线局势紧张,美利坚联合军已经在仁川登陆,部队入朝的命令,内部已经基本敲定,眼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关键。
赵刚一见到祁毅,脸上就带着几分急切,没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
“祁毅,你可算来了,前线等着这批武器,都快等急了!”
祁毅也不拖沓,当即点头:“好的,赵政委,咱们先去交接,把武器安顿好。”
两人一路快步,走到指定的物资存放点。
祁毅打开系统空间,一件件往外搬运物资。
二十具RpG火箭筒,整整齐齐码放好;五挺重型高射机枪,分量十足;三百把改良版AK47,擦得锃亮;还有足足三个基数的配套弹药,堆成了小堆。
在场的战士们,看到这批先进的军火,眼睛都亮了,特别是那个叫RpG的,为了测试以及学习如何使用,当时可是浪费了一枚弹药,一辆报废的坦克直接被削了顶。原本还想着拿枪的士兵直接反问道。
“凭什么我拿枪?”
气的当时的赵政委给争吵的人一人一个脑袋瓜子。
有了这些武器,前线的战斗力,能直接提升一大截,面对美军的装甲和战机,也能多几分底气。
祁毅又把分批带来的伪钞印刷设备,按要求封存妥当,交由专人看管。
整个交接过程,忙而不乱,前后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算彻底清点完毕。
“太好了,有了这些家伙事儿,咱们前线就能多几分胜算!”
赵刚看着眼前的物资,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连日来少有的轻松。
“美利坚联合军仁川登陆后,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入朝的时间高层已经定了,这些武器我得立刻安排人手调配,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祁毅明白前线的紧迫性,当即说道:“赵政委,你先去忙,不用管我,物资这边都交接清楚了,没问题。”
“好,那我先去处理军务,有什么事,等我忙完这阵再说!”
赵刚拍了拍祁毅的肩膀,二话不说,转身就扎进了临时指挥所,一头埋进了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件里。
祁毅在外面等了约莫两个小时,估摸着赵刚暂时忙完一段落,才轻轻敲了敲指挥所的门。
“进。”
赵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祁毅推门进去,就看到赵刚趴在桌上,面前堆满了文件、地图,笔尖不停在纸上标注,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已经熬了不少夜。
听到脚步声,赵刚抬头,看到是祁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温和了不少。
“祁毅?怎么了,是不是物资那边,还有什么没安顿好的地方?”
祁毅摇了摇头,走到桌旁,拉了张凳子坐下,神色也从之前的从容,变得格外郑重。
“不是物资的事,东西都交接妥当了,不会出问题。”
“赵政委,我今天找你,除了送武器,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私事,想认认真真跟你商量商量。”
赵刚看他这副严肃的模样,也收起了脸上的疲惫,坐直身子,看向祁毅。
“你说,只要是我能办的,合乎规矩、不违原则,我肯定全力帮你协调。”
祁毅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说得无比真诚。
“赵政委,这段时间,我心里一直揣着一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你也知道,五千里、周卫国、段鹏他们,还有那二十多个弟兄,都是自愿跟着我去1996年的。”
“他们放下家里的爹娘、老婆、孩子,放弃老家的一切,跟着我去那个陌生的地方,每天守在破旧的仓库里,提防着各种危险,替我守着后方,从来没跟我提过一句苦,一句累。”
“他们都是为了家国,为了咱们共同的事,不计较任何得失,可我不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受着。”
“你是从基层过来的,你最清楚,咱们现在这个年代,战士们的家里,都是什么光景。”
“穷,苦,缺吃少穿,很多家庭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保证。”
“以前我就是个普通人,没本事,没能力,就算心里心疼他们,可怜他们的家人,也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这个穿越的机会,有了一点能力,我就不能再装作看不见。”
赵刚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满是理解。
祁毅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前上级领导,感念我来回跑、送物资,送给了我好几件古董。”
“我回到港岛后,挑了一件品相不错的,找渠道变卖了,换了几十万港币。”
“这笔钱,我特意找人折算过,按照咱们1950年的黄金市价来算,数额不算小,足够派上大用场。”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拜托你,帮我牵头,把这笔钱折算成咱们这边的现金,或者换成粮食、衣物这些实用的东西,逐一发到每一个跟着我的弟兄家里。”
“我不是要搞特殊,也不是给他们发什么酬劳,就是想以福利的名义,让他们的家人能添件暖和的衣服,能存上几个月的粮食,能吃几顿饱饭,少受一点苦。”
“也让那些在港岛跟着我的弟兄,能少一份牵挂,能安心做事,不用惦记家里。”
话说完,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训练声。
赵刚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露出了十分为难的神色。
他懂祁毅的心思,也特别佩服祁毅的这份心意。
在这个年代,人人都自顾不暇,祁毅一个穿越过来的人,还能时时刻刻惦记着这些战士和他们的家人,实在难得。
可有些事,不是有心就能办的。
赵刚叹了口气,语气放缓,耐心地跟祁毅解释。
“祁毅,你的这份心,我完完全全懂,我也打心底里敬佩你,能想着这些基层的弟兄和家属。”
“但是你也清楚,咱们现在的规矩,全军上下,官兵一致,大家都在吃苦,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没有额外给家属发钱发物资的先例。”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本分,服从命令,奔赴前线,是他们应该做的事,不管是在这边前线,还是跟着你去另一个时空,都是为了家国,不能搞特殊化。”
“要是我私自答应你,给这部分弟兄的家属发钱发物,先不说不合规矩,传出去,对部队的影响也不好,容易引来闲话和猜忌,这件事,我真的不能私自做主。”
祁毅早就料到赵刚会为难,他一点都不意外,也没有半点生气。
他太了解这个年代的人了,讲规矩,讲原则,一心为公,从不搞特殊。
赵刚这么做,没有任何错。
祁毅看着赵刚,语气依旧平和,没有丝毫强求。
“赵政委,我明白,我都明白。”
“我从来没想过要破坏部队的规矩,也不想给你添麻烦,更不想搞什么特殊化。”
“我只是单纯地想帮一帮这些家属,他们的孩子、他们的亲人,在外面拼命,不能让他们再在家里面受苦。”
“他们跟着我去港岛,也是在为咱们的大局做事,也是在为未来的家国奋斗,同样是付出,同样是奉献。”
“我知道你不好决断,没事,我不逼你。”
“你要是为难,就把我的这份心思,把这笔钱的来历,把我想做的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上报给高层领导,让领导们来定夺。”
“领导们要是同意,咱们就办;领导们要是觉得不合规矩,不同意,我也绝无二话,再也不提这件事。”
赵刚看着祁毅眼神坚定,又通情达理,心里也满是感慨。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祁毅,就冲你这份心意,我也一定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上报给高层。”
“你的初衷,钱款的来路,发放的方式,我全都一字不差地写清楚,加急上报,绝不耽误,一切听从组织的安排,领导怎么批示,咱们就怎么做!”
说完,赵刚立刻起身,拿起纸笔,丝毫不敢耽误,当场就开始整理汇报材料,字字斟酌,句句详实,把祁毅的想法和诉求,写得明明白白。
材料整理好,赵刚立刻安排专人,加急往上递交,一刻都没有耽搁。
接下来就是等待批复的时间。
祁毅留在指挥所里,没有打扰赵刚工作,安静地等着。
说是不长,可每一分钟都让人揪心。
祁毅心里也没底,他不知道高层领导会不会同意,毕竟这在当时,是完全没有先例的事。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
指挥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通讯员快步跑进来,立正敬礼。
“报告!上级批示已到,请赵政委签收!”
赵刚立刻起身,接过批示文件,快速翻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脸上的为难和纠结,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释然和赞许。
赵刚拿着文件,快步走到祁毅面前,语气都带着几分激动。
“祁毅,成了!上级领导专门开会商议了这件事,批示下来了,同意!完全同意!”
祁毅猛地站起身,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眼神里满是期待。
“真的?领导们真的同意了?”
“真的!千真万确!”
赵刚笑着点头,语气格外感慨,一字一句转述着领导的原话。
“领导们说了,你之前从1996年那个未来,带回来不少咱们这边稀缺的香烟、物资,我们这些老同志,都大大方方收下了,也坦然用了。”
“我们能收下你的心意,能享受你带来的便利,那这些跟着你远赴异乡、默默奉献的战士,他们的家人,凭什么就不能收下这份帮扶?”
“有个领导的原话是这样说的:这件事,我亲自拍板做主,就这么办!哪过要是有意见,有怨言,让他直接来找我嘛!”
祁毅听着,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没想到领导们会这么通情达理,这么体谅他的心意。
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领导们也把规矩想周全了,发放的名义,都给咱们安排好了。”
“绝对不能以你个人的名义发放,不能搞私人馈赠,要以组织的名义,以部队的名义。”
“就对外说,这些战士,执行绝密任务,不畏艰险,劳苦功高,都立下了特殊战功,这笔钱、这些物资,是部队专门下发的军功福利,是家属抚恤,名正言顺,谁都挑不出理。”
“他们人在另一个时空,却依旧在为家国事业坚守,为咱们的未来拼搏,他们是英雄,他们的家人,理应得到这份照顾,受之无愧!”
一番话,说得有情有义,有理有据。
既守住了部队的规矩,又成全了祁毅的心意,还给了所有战士和家属最大的体面和荣光。
祁毅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
“多谢组织体谅,多谢领导成全,我替那些弟兄,谢谢领导们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是部队!”
赵刚神情郑重,看着祁毅,眼神里满是敬重。
“所有人都只盯着前线的战火,盯着眼前的局势,只有你,心里还惦记着这些远走他乡的战士,惦记着他们身后的家人。”
“你放心,这笔钱,我亲自盯着,亲自折算,亲自安排人登记、逐户发放。”
“从资金折算,到物资采购,再到送到每一户家属手里,全程我都亲自监督,层层把关,保证一分一厘、一针一线,都踏踏实实送到他们手上,绝不克扣,绝不遗漏,绝不出现任何差错。”
“我一定让每一户家属,都能拿到粮食、拿到衣物、拿到生活费,让他们能踏踏实实过上一段好日子,让在港岛的弟兄们,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祁毅重重点头,心里满是感激。
有赵刚这句话,他就彻底放心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梢洒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原本硝烟弥漫的日子里,因为这份心意,多了满满的温情。
赵刚看着祁毅,神色温和,开口问道:“这笔钱数额不少,折算、采购、逐户发放,都需要时间,得好好统筹安排,至少要两三天才能办完。”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打算什么时候返回港岛?”
祁毅望向远方,前线的方向,眼神坚定。
“武器已经交接完毕,这件心事也落定了,我不能在这边久留。”
“港岛那边,明楼和燕双鹰还在守着,尊尼汪那边暗流涌动,谭成的残余势力也没彻底清干净,我必须尽快回去。”
赵刚了然,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两边的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确实辛苦,两边都放不下。”
“这边的事,你彻底放心,交给我,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祁毅看向赵刚,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语气诚恳。
“赵政委,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安心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赵刚摆了摆手,笑着回应道:“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客气话?倒是你,回去之后,千万保重自身安全,凡事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