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坎沉吟片刻说:“老马尔库斯在波尔图斯卡莱留了一批工匠。他带出来的人,手艺不差。但现在人在伊比利亚半岛,赶到高卢来需要时间。”
陈汉说:“不用运人过来。让老马尔库斯的那批工匠在波尔图斯卡莱打第一批样品,打完用船运到马赛,再从马赛走陆路运到前线。但第一批样品出来之前,我需要当地的铁匠先做几副试品,把弧度试出来。老马尔库斯的图纸是照着马鞍的尺寸画的,但高卢的马和伊比利亚的马体型不一样,鞍具尺寸也不一样。需要当地铁匠按照高卢马的鞍具尺寸调整铁环的弧度和皮带的长短。”
第二天清晨,陈汉让艾力冈和乌尔坎去附近的部落营地和罗马军团的工匠营里找铁匠。
到了傍晚,艾力冈和乌尔坎带回来七个人——两个是从罗马军团里跟过来的随军铁匠,手艺中等,打过马蹄铁和矛头;三个是高卢本地部落的铁匠,一个打过农具,一个打过兵器,一个打过首饰;还有两个是从阿基坦地区过来的,据说以前给部落贵族打过铁甲。七个人站在营帐门口,手都很粗,指节上有被火星烫过的旧疤,腰间挂着大小不一的锤子。
陈汉把图纸摊在他们面前,用手指着铁环的位置:“这个东西,叫‘马镫’。踩在脚底下,连在鞍具上。第一批先打十副。每一副的弧度要一样,厚度要一样,接口处要加固。谁先打出来,谁先试。”
七个人围在图纸前面看了一会儿。那个打过农具的高卢铁匠先开口,用生硬的拉丁语说:“这个弧度,不好打。铁烧红了之后会软,弯的时候容易偏。要弯得匀,得用模具。”
陈汉说:“那就做模具。先用木头削一个半圆形的模具,把烧红的铁条放在模具上弯。弯好之后淬火,再把边缘磨平。”
他转向那个打过兵器的铁匠,“你以前打过什么带弧度的东西?”
“打过镰刀。”
“镰刀的弧度比这个小。这个东西的弧度要更匀,更圆。你们先试。”
七个人分头去准备。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那个高卢铁匠拎着两副马镫回来了。
第一副的铁环弧度不够圆,两侧不对称,一边厚一边薄;第二副好一些,但接口处的铁钉没有打紧,用手掰了一下就松了。
陈汉把两副马镫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了压铁环的顶部,感受了一下变形量,然后把第二副递回去:“接口重新打。铁钉要打得深一些,钉头要敲平。再打一副。”
第二副马镫在第二天傍晚就送过来了。接口处的铁钉打得深了,钉头被敲平,铁环的弧度用模具校准过,两侧厚度均匀。
陈汉把马镫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拇指沿着内缘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毛刺,再把马镫挂在秤上称了重量。
他让艾力冈把马牵过来,把马镫装在鞍具两侧,皮带从鞍桥下方穿过,扣紧。
他翻身上马,把脚踩进铁环,踩实了,然后让马小跑起来。
他在马上站起来,膝盖微曲,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上下移动。他让马加速,从腰间拔出短剑,在马上做了一个劈砍动作——身体没有歪,重心没有偏,短剑劈出去时力道比在地上还稳。他勒住马,跳下来,对那个高卢铁匠说:“就按这一副的尺寸打。先打一百副。打完再打一千副。三千副之后,所有骑兵都配上。”
那个高卢铁匠看着自己打出来的马镫,伸手摸了一下铁环的边缘,然后抬起头:“这个东西,真的能让骑手站起来劈剑?”
陈汉说:“你骑马吗?”
“骑。”
“你自己装一副试试。”
高卢铁匠翻身上马,把脚踩进铁环,踩实了。他在马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试着站起来,膝盖微曲,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调整重心。
他站起来了,然后试着在马上做了一个转身动作——以前转身时他必须用手抓住马鬃才能稳住,现在不用了。他转过身,兴奋地朝营帐方向喊了一声:“这个能行!”
凯撒是在第三天傍晚来到训练场的。他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骑兵演练。
艾力冈带着十名骑兵在场地上来回冲锋,每个人脚上都踩着新打的马镫。一个骑兵在冲锋中站起来,钢剑从上方劈下来,劈在木桩上,木桩从中间裂成两半。
另一个骑兵在冲锋中转身射箭,箭矢钉在五十步外的靶心上。
凯撒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陈汉说:“脚底下多了个东西,骑手就能站住了。这个东西,能装多少?”
“十个军团的所有骑兵。大约五千人。第一批一百副已经在打了,一千副在半个月内完成。五千副在一个月内配齐。”
凯撒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目光从训练场上收回来,落在陈汉脸上:“你从哪儿弄来这个东西的?”
陈汉说:“从梦里。我在梦里见过有人这样骑马,脚底下踩着东西,想站就站,想劈就劈。”
当然,陈汉不能告诉他,在真实历史中,罗马要到公元六世纪才从中国北方迁往欧洲的的草原民族那里引进了马镫,增强了罗马骑兵的实力。
凯撒没有追问。他转过身,朝营帐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三千副。一个月。别让我等太久。”
当天夜里,艾力冈带着一只信鸽从营地外围回来,手里攥着一只铜管:“高卢骑兵今天突然出动。他们从北面的树林里冲出来,从我们的额辎重那儿抢走了三车草料。我们的骑兵追出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往回跑了。追到树林边缘,他们散进去了。”
陈汉把铜管里的纸条看完,放在桌面上。他在想一件事——高卢骑兵的袭扰频率正在加快。一个月太久了。他需要更快。他拿起炭笔,在一张新的玫瑰纸上写了一行字:“让老马尔库斯在波尔图斯卡莱的工匠全部停下其他活,专打马镫。第一批三百副,十天之内运到马赛。”
他把信函折好交给艾力冈,然后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看着远处树林边缘的暗影。
风从树林方向吹来,带着马匹和尘土的气味。
高卢骑兵可能正在树林里看着营地的火光,等着下一次机会。
他需要在下一次袭扰之前把马镫配到骑兵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