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玫瑰赌场的门廊下挂出了一块新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行字:“新桌开张——纸牌。二楼东厅。”
木牌下方钉着一只铜质小盒,盒里装着几十张裁好的玫瑰纸卡片,每张卡片上印着一个花色和数字。路过的人可以随手抽一张,带走,不需要付钱。
卡片背面印着玫瑰赌场的标志和一句话:“凭此卡可兑换一个铜筹码。仅限新桌首次体验。”
新玩法推出那天傍晚,陈汉站在赌场二楼东厅的角落里,看着客人陆续走进来。
东厅原本是贵宾室,摆着几张长桌和一圈软椅,现在被改成了纸牌厅。
厅中央摆着三张新桌,桌面铺着深绿色的绒布,边缘用铜条压边。
每张桌后面站着一名荷官,穿着统一的深红色短袍,领口别着一枚铜质玫瑰徽章。
荷官面前码着几摞筹码——铜筹码、银筹码、金筹码,按面值排成一列。
桌子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游戏规则,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第一张桌上写着:“二十一点。庄家发牌,闲家比点。二十一点最大,超过二十一点算爆牌。闲家可要牌、可停牌、可加倍。”
第二张桌上写着:“百家乐。庄闲各发两张牌,点数相加,九点最大,零点最小。闲家可押庄、可押闲、可押和。”
第三张桌上写着:“德州扑克。每人两张底牌,桌面五张公共牌,任选五张比牌型。牌型从大到小:同花顺、四条、葫芦、同花、顺子、三条、两对、一对、高牌。”
第一批客人走进东厅时,脸上带着一种试探的表情。有人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规则木牌,然后转头问荷官:“这个怎么玩?”
荷官没有多解释,只是递过去一摞铜筹码,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第一个坐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商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短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上戴着两枚铜戒指。
他在二十一点桌前坐下来,把铜筹码拢到面前,看了荷官一眼:“发牌。”
荷官洗牌,发牌。商人拿到两张牌,低头看了一眼——一张七,一张九。他抬头看了看荷官面前的明牌,一张六。
他想了想,说:“加一张。”荷官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翻开来——一张五。
商人算了一遍,七加九加五等于二十一。
他把牌翻过来放在桌面上,笑了一声:“正好。”
荷官翻开暗牌——一张十,一张八。十八点。
荷官把等值的筹码推到他面前。商人把筹码拢回来,在手里掂了掂:“再来一局。”
第二个坐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的骑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新裁的白色短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
他在百家乐桌前坐下来,把一摞银筹码推到“闲”的位置上。
荷官发牌——庄家两张,闲家两张。闲家翻开:一张八,一张一,九点。庄家翻开:一张三,一张四,七点。
荷官把赔率筹码推到他面前。
年轻骑士把筹码拢回来,又把一半推到了“和”的位置上。
荷官看了他一眼,发牌。
庄家九点,闲家九点。和局。
年轻骑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好。这个快。”
第三个客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坐在德州扑克桌前,面前摆着一摞铜筹码。
他拿到两张底牌,看了一眼,然后等着荷官翻公共牌。
翻牌三张——黑桃八、红桃十、方块J。
老兵把筹码往前推了一点。
荷官翻出第四张——梅花q。
老兵又往前推了一点。
荷官翻出第五张——黑桃九。
老兵把底牌翻过来——黑桃七、黑桃十。同花顺!
荷官无奈地摇着头,把底池里的筹码全部推到他面前。
老兵看着那堆筹码,没有立刻收,而是靠在椅背上,笑着摇了摇头:“我在军队里打了二十年的仗,从来没在一局里赢过这么多钱。”
东厅里的桌子很快坐满了。
二十一点桌前排起了队,有人在旁边站着等位,手里攥着筹码,时不时探头看一眼桌上的牌局。
百家乐桌前的押注区堆满了铜筹码、银筹码和金筹码,有人在押庄,有人在押闲,有人在押和,每一次翻牌都伴随着一阵低声的议论和偶尔的拍桌声。
德州扑克桌前的气氛最安静,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的牌,看公共牌,看对手的表情,每一次下注都经过反复斟酌,每一次翻牌都让桌面上的人不自觉地前倾身体。
一个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的中年女人终于坐下来,把一摞铜筹码放在二十一点桌面上。
她第一局就赢了,第二局输了,第三局又赢了。
她玩到第四局时,把赢来的筹码全部推到了桌面上:“再发一局。”
荷官发牌。她拿到一张五、一张六,加了一张十——二十一点。她把牌翻过来时,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声音很响。
旁边围观的人发出了一阵低声的惊叹。她把赢来的筹码拢到面前,站起来,数了一遍,然后重新坐下来:“再玩一局。”
那天晚上,东厅的灯一直亮到深夜。客人们从一张桌子换到另一张桌子,从二十一点换到百家乐,从百家乐换到德州扑克。
有人在二十一点桌上连输了五局,换到百家乐桌上赢回了一点,又换到德州扑克桌上输了一半,再换回二十一点桌上赢回来。
他们在三张桌子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三个不同的赌局之间寻找自己的节奏。
有人在德州扑克桌上坐下来之后就没有再站起来,面前堆着越来越多的铜筹码和银筹码。
有人在百家乐桌前押中了三次和局,面前的金筹码堆成了一个小塔。
有人在二十一点桌上连续要牌,每一次翻牌都让旁边的围观者吸气或叹气。
陈汉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正在玩牌的客人。他知道这些游戏在二十一世纪的赌场里也是极度容易让人感兴趣的。
德州扑克、二十一点、百家乐、三张扑克、加勒比海梭哈、牌九扑克。
它们在澳门、拉斯维加斯、蒙特卡洛的赌场里被反复打磨,规则越来越简洁,节奏越来越快,每一步都被设计得刚好让赌客停不下来。
那些设计不是偶然的。二十一点的“加牌/停牌”选择让赌客觉得自己能控制结果。
百家乐的快速开牌让赌客来不及后悔上一局就已经开始了下一局。
德州扑克的心理博弈让赌客觉得自己能读懂对手。
每一种游戏都针对赌客心理的不同弱点。他把那些弱点逐一移植到了古罗马。
他在心里把今晚的赌场数据过了一遍。二十一点桌:开桌两个时辰,共开了六十局,平均每局两分钟。
百家乐桌:开桌两个时辰,共开了一百二十局,平均每局一分钟。
德州扑克桌:开桌两个时辰,共开了四十局,平均每局三分钟。
三张桌子一共开桌六个时辰,总流水——他还没拿到数据,但凭经验估算,应该超过了一个普通罗马商人半年的收入。
他在想一件事——二十一点和百家乐的设计让赌客在两分钟或一分钟之内就经历一次完整的“赢或输”的循环。每一次循环都会释放一点多巴胺。赌客坐在桌边,一局接一局地玩下去,完全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等到他们站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艾萨克从楼梯口走上来,站在陈汉旁边。
他手里握着一卷蜡板,上面记着今晚的实时数据:“东厅满座。外面还有二十多个人在排队。有人在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二十一点桌和百家乐桌的流水最高,德州扑克桌的客人停留时间最长。有一位客人在德州扑克桌上已经坐了两个时辰,输了四轮,赢了六轮,还在玩。”
陈汉说:“让荷官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桌。不要让一个荷官在同一张桌上待太久。换桌的时候顺便洗牌。洗牌的时候让客人看到牌堆被重新洗过,这样他们不会怀疑荷官在牌堆里动了手脚。”
艾萨克在蜡板上记了一笔。他正要转身下楼时,陈汉叫住了他:“等一下。明天开始,每张牌桌上放一壶酒和一盘橄榄。免费。客人坐下来就给他们倒一杯。酒兑了水,不会醉,但会让他们的手放松一点,嘴也放松一点。喝过酒的客人,下注会更痛快。”
艾萨克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去了。
陈汉站在二楼窗口,看着楼下大厅里那些正在排队的人。有人在排队时还在数自己手里的筹码,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讨论刚才那一局的输赢,有人踮着脚朝东厅方向张望,有人已经等不及了,转身朝其他赌桌走去。
他确信——这些纸牌游戏在罗马市场上没有竞争对手。古罗马现有的赌具——骰子、十二线棋、士兵棋——没有一样能在节奏和刺激程度上与扑克牌相比。
骰子一局几息,输赢全凭运气,玩久了会腻。
十二线棋和士兵棋太慢,一局要下很久,只有贵族和军官有那个耐心。扑克牌刚好填满了两者之间的空白——它比骰子有更多的决策空间,比棋类有更快的节奏。
赌客坐下来,每一局都要做选择,每一次翻牌都有悬念,每一次赢钱都觉得自己靠的是本事,每一次输钱都觉得下一局能翻盘。
陈汉相信,在一个月之后,玫瑰赌场的扑克牌桌会从三张变成六张,从六张变成十张。其他城市的玫瑰赌场分店会陆续开设纸牌厅。扑克牌会从罗马传到各行省,传到高卢,传到西班牙,传到小亚细亚。它会成为玫瑰赌场最赚钱的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