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落叶谷灭门,已过去月余。
这一个月里,丁七营被上面随意丢向各种肮脏危险的任务。
灭杀拒不交税的小家族、清剿深山里发狂的妖兽、甚至充当诱饵去试探某些地方豪强的底线……
营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原本满员的三十人,最惨的时候死得只剩下不到十个。
而陆青,却在炮灰营里活了下来,成了资历最老的人。
每次执行任务,陆青能找到目标势力的药房或宝库,偷偷吞噬一批高年份的药材或者丹药。
如今,他体内第三个“血囊”已经填满三分之二。
在庞大血气的反哺下,碧空青灵诀的进度稳步推进,气血充盈,内劲不断壮大,按照武道境界来,已正式踏入凝气境中期。
论实战破坏力,凭借三千斤的恐怖巨力与狠辣的杀人技,他足以碾压化罡境初期的武者。
但因为没有化罡境那层外放的罡气护罩,单凭肉身防御,他还扛不住化罡境初期武者罡气外放的锐利切割。
攻高防低。
刚结束对城外一个私采铁矿的小家族的清洗,丁七营迎来了短暂的半日休整。
昏暗的营房外空地上,不断传出沉闷的击打声。
“砰!砰!砰!”
陆青赤裸着上身,露出铁青色、布满细密汗珠的虬结肌肉。
四个壮硕的死囚大汉,正咬牙切齿地挥舞着儿臂粗的白蜡杆,狠狠砸在陆青的后背、胸膛和肩膀上。
粗壮的木棍砸在肉上,竟发出金属敲击的声音,连一道红印都没能留下。
陆青在近期的实战中发现,在外部重击的刺激下,铁身功的熟练度涨得比自己打熬要快得多。
“老大……我不行了……真没力气了。”
一个大汉虎口震裂,双手剧烈颤抖,手里的白蜡杆“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在他脚下,已经累瘫了六七个同样强壮的死囚,个个像死狗一样翻着白眼,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陆青微微皱眉,感受着体内刚刚停滞的功法运转,吐出两个字:“废物。退下。”
几个大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拖着地上的同伴溜回了营房,生怕这位活阎王一不高兴捏碎他们的骨头。
就在这时,丁七营的总旗带着两名身穿银色翎羽服的校尉走了过来。
总旗看了看满地断裂的木棍,又看了看毫发无伤、气血如炉的陆青,眼皮微微跳了跳,转头对两名银翎卫道:“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交接吧。”
两名银翎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穿上衣服,跟我们走。”
陆青套上黑衣,跟着两人离开了炮灰营,一路穿过重重关卡,来到了千户所深处的一座幽静公房前。
推门进去,宽大的紫檀木案后,坐着一名身穿金翎飞鱼服的女子。
她面容冷艳,英气逼人,正在翻看案头的卷宗。
陆青一眼认出,这正是当日在血莲教翠微山教坛外,与落霞派交涉的那两名金翎卫之一。
“坐。”女金翎头也没抬。
陆青没有客气,直接坐在客座上。
半晌,女金翎合上卷宗,抬眼看向陆青,目光锐利如刀:“你的运气不错。翠微山教坛的事查清了,你陆三确实不是血莲教的人,并未真正参与血莲教的谋逆。你身上的嫌疑,解除了。”
陆青面色平静,语气毫无波澜:“那我现在可以离开,回我的宗门了?”
女金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恐怕不行。陆三的嫌疑是解除了,但陆青身上的通缉令,可还挂在炽翎卫的悬赏榜上呢。”
陆青心中毫不意外。
炽翎卫作为大乾最庞大的情报和暴力机构,想查清一个从平水镇出来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他没有辩解,直截了当地开口:“直接说吧,要撤销通缉令,什么条件?”
女金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很简单。加入炽翎卫,做我的手下,为我所用。不然……”
“好。”
女金翎的话还没说完,陆青已经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这突如其来的爽快,反倒让女金翎愣了一下。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半晌才失笑道:“原本以为你这种桀骜的武夫会拒绝,至少也会讨价还价一番。”
“我还有个条件。”陆青看着她,语气认真,“把青木武馆沈长山、沈婉,还有李诚的通缉令,一并撤了。这对我来说是条件,对你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女金翎名叫萧红叶,听到这个要求,美目中异彩连连。
在这人命如草芥、背叛如喝水的世道,像陆青这种自身难保还不忘知恩图报的人,太少见了。
这种人,只要你施以恩惠,他在微末时的些许帮助,会在未来成倍地返还给你。
“小事一桩。”萧红叶一口答应,“明日一早炽翎卫就不会再有青木武馆的通缉令。去领你的腰牌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萧红叶麾下的人。”
……
云州孟唐郡,清河镇附近的一处破败农院。
这里偏僻荒凉,人迹罕至。
青木武馆的馆主沈长山,此刻正脸色苍白地坐在院子里熬药。
屋内的破床上,躺着双腿残废、面如死灰的大师兄李诚。
自从武馆拜师一战后,他们三人东躲西藏,日子过得犹如阴沟里的老鼠,惶惶不可终日。
“吱呀——”
院门被推开,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抹着黑灰乔装打扮的沈婉,背着半袋糙米,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婉儿,怎么了?是不是有追兵?”沈长山猛地站起,牵动了旧伤,疼得冷汗直冒。
沈婉没有说话,只是将米袋一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沈长山心底一沉,以为是绝路到了,正要准备运功拼命,却听见女儿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喊道:“爹……撤了……通缉令撤了!”
“什么?”沈长山愣住了。
“我今天去镇上买粮,看到城墙上的告示牌换了!我们的画像全都没了!”沈婉喜极而泣,眼泪冲刷出脸上的两道白印,“我佯装路人去问旁边巡逻的衙役,他们说,画像撤了。”
“我问他们缘由,那衙役不耐烦地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上面哪位大人心情好,随口一句话就撤了!”沈婉学着衙役的语气,又哭又笑。
屋内,原本死气沉沉的李诚听到动静,也用双手撑着身体爬到门口。
他望着院子里相拥而泣的父女俩,干涸的双眼里,终于流下了一行浊泪。
他们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出了力,他们只知道,这暗无天日的逃亡日子,终于熬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