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府城,金阳城。
金阳城与云苍城不同,炎热难耐,故而城中人人穿着清凉,风气也较为开放,女子露腿露臂也不以为甚。
陆青背着行囊,顺着拥挤的人流踏入城中。
他先去钱庄将铁剑门得来的那三万两金票,换成张面额一万两一张的金票贴身收好,而后穿过大半个城区,来到了位于城北的炽翎卫千户所。
与外面喧闹的街市不同,千户所方圆百丈内门可罗雀。
高耸的红漆大门前,两尊面目狰狞的石狻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门前站岗的校尉皆是通脉境武者,眼神冷厉如刀。
陆青走上前,从怀中摸出那枚代表征调指令的暗金翎羽令牌,递了过去。
负责核验的文书接过令牌,翻看了一眼卷宗,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陆青那魁梧却略显沉闷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落霞派强行征调来的?去吧,丁字第七营。”
文书随手丢给陆青一块生锈的铁牌,便不再理会。
陆青没有多问,将铁牌收入怀中,在一名杂役的带领下,向千户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建筑越发低矮破旧,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混合着霉味、汗酸与干涸血腥气的恶臭。
“到了,自己进去吧。”杂役指了指前方一扇包着铁皮的沉重木门,像躲避瘟神一样匆匆离去。
陆青推开铁木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昏暗的营房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三十人的大通铺,光线极差,潮湿的地面上甚至长着青苔。
此刻,营房内横七竖八地坐卧着十几个汉子。
听到开门声,十几双充满戾气与恶意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门口的陆青。
陆青目光扫过,发现这些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且绝大多数人的脸颊或脖颈处,都烙印着刺青,那是大虞律法中死囚的标志。
这里根本不是炽翎卫的营房,而是专门用来填命的炮灰营。
“哟,来新兵蛋子了。”
一个铁塔般的秃头壮汉从大铺上站了起来。
他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贲张,通脉境巅峰的气血波动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秃头狞笑着走向陆青,目光贪婪地盯着陆青背上那个包裹,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小子,懂不懂丁七营的规矩?把包裹留下,脱光衣服去角落里蹲着,爷爷今晚心情好,可以考虑不打断你的腿。”
周围的死囚们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等着看这个闷葫芦被炮制得痛哭流涕的戏码。
陆青站在原地,眼神毫无波澜,仿佛看着一具尸体。
“吓傻了?给脸不要脸!”
秃头见陆青毫无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暴虐,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抓陆青的衣领,另一只手则隐蔽地掏向陆青的下阴,出手便是废人的狠招。
然而,就在那只大手即将触碰衣领的刹那。
陆青动了。
陆青的右手后发先至,五指扣住了秃头的手腕。
秃头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头巨兽咬住,无论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紧接着,陆青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伴随着骨骼碎裂声,秃头粗壮的手腕瞬间变形扭曲,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黝黑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
惨叫声还未完全出口,陆青已经顺势一步踏前,左腿弹起,一记凶狠的顶膝结结实实地撞在秃头的腹部。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营房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秃头庞大的身躯双脚离地,胃液混合着内脏碎块从口中狂喷而出,整个人向后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通铺上,木板轰然断裂。
陆青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疯狂抽搐的秃头,抬起右脚,面无表情地踩在对方的小腿胫骨上。
发力,碾压。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秃头的右腿彻底废了,直接痛晕了过去。
全场死寂。
原本还在起哄的死囚们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的戏谑瞬间被浓浓的忌惮与恐惧取代。
在这个全员恶人的丁字营,实力唯尊。
陆青环视四周,随意走到一个靠窗的空铺位坐下,将包裹放在身侧。
没有人敢提出异议,甚至旁边铺位的死囚都不自觉地往边缘缩了缩。
半个时辰后。
“咣!咣!咣!”
营房外突然传来刺耳的铜锣声。
沉重的铁门被一脚踹开,一名身穿百户官服的炽翎卫军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抬着木箱的军卒。
木箱被粗暴地倒在地上,里面全是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夜行衣和制式统一、没有铭文的精钢长刀。
“都给老子滚起来!换上衣服,拿上家伙,半炷香后校场集合!”百户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群死物,“今晚上面有大活。干得好,记功减刑;谁敢怯战后退,立刻就地格杀,全家老小发配教坊司和苦役营!”
死囚们虽然满脸横肉,但在朝廷面前,皆是噤若寒蝉,迅速上前疯抢衣物和兵刃。
陆青默默地脱下沾着血迹的劲装,换上黑色夜行衣,他不擅长用刀便随手拿起一把当做装饰。
夜色如墨,细雨绵绵。
金阳城外五十里,落叶谷。
这是一个在永州府境内颇有名气的二流门派,门内有两位化罡境初期的长老坐镇,平日里广收门徒,也算安分守己。
正规的炽翎卫精锐在外围的山道上拉开强弓劲弩,封锁了所有逃生路线。
而丁七营这群换上夜行衣的死囚,则被当做最凶恶的猎犬,驱赶着冲破了落叶谷的山门。
“杀!一个不留!”
伴随着总旗的一声令下,压抑已久的死囚们爆发出惊人的戾气。
为了活命,为了减刑,这群原本就是杀人狂的囚犯犹如疯狗般涌入落叶谷的建筑群中。
惨叫声、利刃切开血肉的破帛声、房屋被点燃的噼啪声,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一名落叶谷的守夜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名死囚扑倒。
长刀疯狂地剁下,瞬间将其砍成了一滩肉泥,鲜血溅了满墙。
陆青混在人群中,步伐沉稳。
两名手持长剑的落叶谷弟子从侧面回廊杀出,剑光凌厉,直逼陆青面门。
陆青眼神冷漠,脚下步伐微错,避开剑锋。
他左手精准地切入对方中线,一记手刀劈在其中一人的咽喉上。
“咔嚓。”
喉软骨彻底粉碎,那名弟子捂着脖子,双眼凸出,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另一名弟子大惊失色,刚想回防,陆青的右手已经握拳,带着恐怖巨力,轰在对方的胸膛上。
“砰!”
胸骨瞬间塌陷,狂暴的力量直接震碎了心脏。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飞出数丈,砸在柱子上气绝身亡。
陆青的目光穿透雨幕与火光,扫视着周围。
对于朝廷为什么要灭人满门,他毫不关心。
他现在唯一在意的,是这个二流门派的药房和宝库,究竟藏在哪个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