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个时辰,月光被乌云遮挡。
客房内的陆青并未入眠。
他盘膝坐在木榻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
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房门前经过。
陆青睁开双眼,那个脚步朝着绣楼走去。
绣楼下,贴身婢女翠儿颤抖着手,用偷来的钥匙,打开了锁住小姐闺房的铜锁。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赵家小姐赵萱儿背着一个绣花包袱,神色匆匆地钻了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决然。
“翠儿,花郎关在哪儿?”赵萱儿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小姐,在后院柴房,那儿有两个护院守着。”翠儿小声回应,两人借着回廊的阴影,轻手轻脚地向后院挪去。
柴房门口,一名护院正抱着棍子打盹,另一个则蹲在地上抽着旱烟。
翠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角,故意弄出点动静走了过去。
“谁?”抽烟的护院猛地站起。
“刘哥,是我,翠儿。
“小姐担心这贼子跑了,让我来看看,顺便问刘哥你点事。”翠儿强撑着笑脸。
就在那护院放松警惕,靠近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他背后的阴影中露出。
赵萱儿手中握着一把锋利剪刀,那是她平日里用来裁剪绸缎的,做女红用的,此时却被她狠狠地刺入了护院的后心。
小翠则上前捂住他的嘴。
噗嗤。
那护院瞪大了眼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另一个打盹的护院惊醒,刚要喊叫,却被赵萱儿扑上去,对着脖颈连捅数刀。
鲜血溅了赵萱儿一脸,她却浑然不觉,手指颤抖着从尸体腰间搜出钥匙,打开柴房木门。
“花郎!花郎!”
赵萱儿和翠儿冲进昏暗柴房,看到被捆成粽子、四肢扭曲的花间游,顿时泣不成声。
“小姐别哭,咱们快解开绳子,逃出这平水镇,远走高飞……”翠儿一边抹眼泪,一边帮着赵萱儿去解那些浸了油的粗绳。
花间游虽然四肢被废,但眼中狂喜,他蠕动着嘴唇,刚想说些甜言蜜语,却突然僵住了。
赵萱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她僵硬地转过头。
柴房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人。
为首的正是赵员外,他原本富态的脸庞在灯笼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阴沉扭曲。
在他身边,陆青双手环胸,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几乎遮住了所有的月光,眼神冷漠。
“我真没想到。”赵员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度的失望与羞愤,“我赵家诗书传家,竟然出了你这么个逆女!为了一个采花贼,竟然敢亲手杀家里的护院?”
“爹!求求你放过花郎吧!我们是真心的!”赵萱儿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瞬间便渗出了血迹,“只要让我们走,我这辈子都不再回来,求求你了!”
翠儿也跪在一旁,不住地哀求。
赵员外闭上眼,挥了挥手。
“拉走。”
几个膀大腰圆的老妪冲上来,不顾赵萱儿的挣扎尖叫,捂住她的嘴,将她强行拖出了柴房。
赵员外看向一旁的婢女翠儿,语气平淡:“这婢女引诱小姐,图谋不轨,乱棍打死,拉到后山埋了。”
“老爷饶命!老爷饶……唔!”翠儿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两名护院用破布塞住了嘴,直接拖走。
陆青站在一旁看着。
赵员外转过身,对着陆青拱了拱手,神态中多了一丝疲惫。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金票。
“陆上使,今夜家丑,让您见笑了,这是一百两金票,权当是老朽的一点心意,这贼子……还请上使尽快带走。”
陆青没有接过。
赵员外一咬牙,又从袖子掏出一叠厚点的金票,连带着吩咐下人取来一个木盒,里面有株百年灵芝。
“您看,这样合适吗?”
陆青这才接过东西。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花间游,伸手一抓,直接提起。
“走了。”
……
半个时辰后,镇外一间破旧的荒庙内。
火堆噼啪作响,陆青坐在火边,手中拿着那本从小册子。
移花步。
这是一本二流轻功功法,上面记载了练成之后,可以达到身轻如燕、虚实转换的效果。
陆青尝试着按照册子上的描述运转气血,然而尝试了几次,都不成功。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没有出现移花步的功法进度。
陆青放下册子,转头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花间游。
“这册子是假的。”陆青的声音很轻。
花间游被打断的四肢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依然疼得他满头冷汗。
他虚弱地睁开眼,惨笑道:“陆爷……这可是我的保命本钱,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真的?”
陆青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右手缓缓按在了花间游那截断掉的小腿骨上。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他手微微发力。
“啊——!”花间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剧烈疼痛地痉挛起来,“我说!我说!你承诺不杀我!我就告诉你真的口诀!”
陆青想了下,眼神平静:“我陆青承诺,绝不亲手杀你。”
花间游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闪烁,最终还是在陆青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下屈服了。
“足蹑虚浮,身若移花。进退如电,转侧如斜……动则随风,静则藏踪。移步换形,倏忽无踪。”
花间游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功法口诀。
陆青默默推演了一番。
当他再次尝试运转气血时,按照口诀练功。
【《移花步》(二流)——第一层( 1%)】
面板上终于出现了进度。
“意境图呢?”陆青睁开眼,再次逼问。
这本移花步有三层,没有意境图,最多只能练到第二层。
“在……在我内衬的夹层里,缝在后腰的位置……”花间游彻底瘫软了。
陆青直接撕开他的黑衣,果然在内衬中摸到了一块质地坚韧的绸缎。
扯出来一看,上面画着一朵在狂风中摇曳却始终不落的残花,线条扭曲中带着一种诡异感。
收好意境图,陆青没再看花间游一眼。
翌日清晨。
云苍城,府衙。
陆青提着已经半死不活的花间游,在一众衙役惊惧的目光中走进了大门。
“落霞派陆三,捉拿采花大盗花间游归案。”
府衙的文书官仔细核对了身份,确认无误后,在陆青的悬赏令上盖下了鲜红的大印。
“陆上使,此贼我们会打入死囚大牢,择日问斩。”
陆青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承诺过不亲手杀他,但进了云苍城的大狱,生死可就不关他的事。
落霞派。
陆青踩着积雪,回到了外务堂。
他将那张盖了印的任务悬赏单拍在柜台上。
“交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