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画画真得用上成千上万根轴子，那是神仙干的活。”
视频里的画外音带着几分戏谑，调子猛地一沉：
“天底下的野狐禅多如牛毛，画出来的妖纹看不懂？不怕，咱们心狠一点，直接一刀切！管你多妖异，咱们只当它是由二十来根铁棍搭成的硬骨头。”
“怎么抓？打个比方，咱们把转速限制在十圈以内。不管顺着转还是倒着转，挨个拉出来过秤，算它们的粗细和偏角。搭出来的家伙什看着毛糙，可只要机关一拧，那走线八九不离十，硬是能把原图的样子抢回来！”
“这就是搭房梁的通识。地上立三根木头，横着竖着斜着，这叫基底，天南海北的点你都能够得着。后世算学大师泰勒，拿平头百姓手里的单项式凑高深函数；傅里叶更绝，直接把基底换成了满天飞转的铁圆盘！”
【弹幕：我要验牌（法国口音）！二十根管子硬焊一个林妹妹是吧？】
【弹幕：嘉豪：懂了，明天厂里数控机床精度不够，我就说是傅里叶级数截断误差，主任当场给我敬烟。】
【弹幕：助我破鼎！这叫霸道工程学，只要我误差线画得够粗，天王老子来了也算严丝合缝！】
【弹幕：轻松绷住，我脑子里的齿轮不仅没转，甚至当场吐出了两颗螺丝钉。】
咸阳宫大殿，狂风撕扯着黑水龙旗。
案几上的竹简早被扫落一旁，地面泼开了一层细白的海盐。
李斯跪在盐地上，袍袖挽过肘弯，露出干瘪青筋暴起的小臂。他手里握着一把青铜尺，鼻尖上的冷汗滴在盐粒里，洇出一个个凹坑。
“陛下！”李斯声音沙哑，眼珠里爬满猩红的血丝，“《管子·地员》载：‘量力审巧，乃能成器。’往昔臣等造衡称量，不过较斤两、权轻重。天幕此术，却是把千头万绪的乱局，生生截断取其主脉！若天下赋役民册杂乱如麻，按此法只需截取大宗账目推演，哪怕偶有游民漏籍，大秦这架巨车，亦能按部就班横推六合！”
嬴政立在丹陛之上，玄黑龙袍猎猎作响。他并未回头，右手拇指猛地一错，腰间天问剑霍然出鞘三寸，森森寒气直逼庭前。
“李斯，看漏了！”嬴政的声音沉得像滚过地底的闷雷，“截取主脉不过是凡人权宜，天幕后头那几笔，是要把天地间的阴阳生克，彻底编入算筹！给朕死死盯住，一笔都不准漏！”
天幕上，画面刷地拉开一道漆黑的横纵轴线。
“光看盘子乱飞，眼珠子都得瞪脱眶。现代算学要立规矩，头一件事，就是把平面的方位炼成一个数——复数！”
“平平无奇的横纵坐标，套上一个神鬼莫测的‘i’。这个虚数‘i’最妖的地方在哪？它的平方等于负一！”
“寻常算术，负负得正，正正得正，谁见过两个一模一样的数相乘，能凭空折腾出个负数来？疯话？不，这是转角！”
画面上一根森白的箭头骤然从原点刺出，横指东方。
“乘一个i，长度不动，身子原地往左拐九十度！再乘一个i，再拐九十度！两个九十度砸下去，整根箭头正好调头朝西，面壁思过！这不就是倒转了一百八十度，正着走变负着走吗？这就是‘平方得负岂荒谬，左转两次便回头’！”
【弹幕：我用最直白的话告诉你，高中数学老师当年来这么一句，我也不至于在高考考场上打呼噜。】
【弹幕：粉底液将军：虚数不虚，纯纯是方向盘啊！】
【弹幕：七擒孟获（现代版）：i乘了四次，我原路转回原地，直接把自己晃吐了。】
【弹幕：喂我花生！这不比修仙小说的逆转乾坤科学多了？】
未央宫前，狂风大作。
汉武帝刘彻推开阻拦的黄门宦官，几步踏下石阶，靴底碾在冰冷的玉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东方朔！桑弘羊！”刘彻厉喝，手指直指苍穹上的墨线转换，“太初改历，尔等言‘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天象繁复不可尽知。天幕上这‘转向为负’之论，可是《周髀算经》所言的‘方属地，圆属天，天圆地方，数之法出于圆’？！”
桑弘羊趴在湿冷的砖石上，双臂死死箍着算袋，后背被冷汗浸透。
“陛下……天幕此理，已夺阴阳之变！”桑弘羊声音发抖，“算盘之上，只有多寡出入；可天幕竟让这数自己在虚空中调转龙头！加减是步卒进退，乘除是阵列挪移，这……这乘一次便转角九十度，分明是将兵家迂回穿插的阵图，熔进了一个数里！若以此法核算军粮走海路、溯江水之损耗，再复杂的迂回行程，不过是一笔转动之数！”
天幕没有给凡人喘息的空隙。
那根旋转的森白箭头突然化为一道幽蓝的电光，一个极其简洁却带着窒息美感的式子轰然砸在画面正中央：
e的2kπit次方！
“看仔细了，这就是那根在黑夜里永不停歇狂转的神针！”
“时间t往前淌一寸，它就在纸上划过一段弧线。为什么是它？因为它的变化速度，每时每刻都死死锁在它自己的脖子上，逆时针偏转九十度！换句话说，速度永远垂直于它自身！这叫什么？这就是天道至理的匀速圆周运动！”
“横着看，是波浪起伏的余弦；竖着看，是跌宕生姿的正弦。两股力量拧成一股绳，欧拉老人家的通天神桥当场架起！”
“反向缠绕k圈怎么写？给指数直接焊上一个负号！让整个轨迹倒着卷回老窝，接着在整整一个轮转周天里，把每一滴墨汁都抹匀了求个折中平均——这在后世叫做定积分！”
“积分一落，天地清明！整幅乱麻瞬间被抽干水分，那些不相干的转轴全都互相抵消、死于虚空；浮出水面的，单单就是你锁死的那根骨头，它的长短，它的去向，无所遁形！”
大唐，浑天台。
太史令李淳风头上的道冠早被夜风吹飞，披头散发，跪在巨大的黄铜浑天仪前。他手里拿着刻刀，不要命地在青铜基座上刻画着那个带着负号的旋转指数，刀锋崩裂，鲜血染红了指缝，他却浑然不知。
“妙！妙到毫巅！夺造化之骨髓啊！”
李淳风仰天狂笑，眼泪顺着皱纹横流：“《汉书·律历志》道‘历数者，算之法也’，吾辈穷极一生，推演五星连珠、日月薄蚀，只知步步紧跟天象，疲于奔命！天幕竟教人‘倒驾飞舆’！管你苍龙七宿如何倒错，只要乘上这逆旋之数，在周天之内磨平相克，留下的那一点，正是北辰之极！神鬼无处藏匿矣！”
李世民面沉如铁，手掌按在石栏上，石屑簌簌坠落。他身后，房玄龄、长孙无忌面面相觑，脸色苍白如纸。
“传朕密旨。”李世民声音极低，却带着刀锋入肉的狠劲，“百济、高句丽、突厥在长安的各部降人与使节，凡今夜抬头窥视天幕超过一炷香者，尽数由百骑司收监。有一人私抄此式者，立斩。”
大明，谨身殿。
太子朱标端着茶汤，手腕颤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斑，他却浑似不觉。
朱元璋一把夺过朱标手中的瓷碗，重重砸在金砖上，碎瓷四溅。
“看傻了？！”老皇帝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阅尽尸山血海的鹰眼此刻死死盯着天幕上的积分式，“刘三吾！这洋道士傅里叶，是哪一年的人？！”
刘三吾瘫倒在柱子旁，牙齿打颤：“回……回陛下，天幕方才显字，乃是一千八百零七年……距今四百余载之后的大秦西极番邦……”
“四百多年后？！”朱元璋一脚踹翻御案，朱批奏折洒得满地都是，“咱大明的算学博士，成天在太学里之乎者也，算个田亩折色都算不清！人家拿几根铁棍子、几个圈，就能把天地间所有的波澜捋成一条直线！咱问你，要是敌军十万人马分七路合围，旗号互斥，探子回报虚虚实实，按这法子，能不能把那些疑兵假道通通消成白地，直接抓出中军大营的真身？！”
刘三吾涕泪横流，重重顿首：“能……只要周转有律，神算之下，千军如一人，无所遁形！”
就在万朝帝王心神欲裂之际，天幕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彻底击碎了古人们对“算道”的庄严神圣感：
“当年傅里叶把这套东西交上去，法国那帮顶级泰斗都觉得他脑子烧坏了，这玩意儿能顶饭吃？”
“可放到今天，这根本不是什么深山老林里的玄虚图纸，这就是整个信息世界的泥瓦匠！”
“拿你的破手机来说。空气里漂着几万部手机的信号、几千家电台的广播、满大街wiFi的电磁波，全像泔水一样一股脑撞在你的手机天线上。要是搁在古代，这叫天地失序、群魔乱舞，耳朵当场得被吵聋。”
“可你手掌心这块指甲盖大的小铁片子，它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信号一进来，里面每秒钟狂奔几十亿次的微小机关，当场乘上一个你指定频率的负指数逆转函数！唰的一声反向缠绕，再求质心！满天的噪音、别人的闲聊、杂乱的电波，在一个周期里全部自相冲撞，归零湮灭！唯独你老婆发来的那条语音，稳稳当当从泥潭里被捞了出来，清清楚楚响在耳边！”
【弹幕：我要验牌（法国口音）！牌没有问题，合着我每天看土味视频，全靠傅里叶在手机里拼命摇花手？】
【弹幕：嘉豪：基站：你只管看黑丝，剩下的杂波我全责绷住。】
【弹幕：粉底液将军：古人以为这是天道神器，结果后世拿来刷短视频，托勒密和祖冲之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弹幕：正义科比：跨越时空的肘击，直接把历朝历代的算学家干沉默了。】
“扑通！”
未央宫前，汉武帝刘彻踉跄一步，险些从玉阶跌落，被近侍拼死扶住。
他嘴唇惨白，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微不足道、却能承载“千里传音”的黑色薄板。
“不是占天策地的礼器……”刘彻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们……后世之人，竟将这通天彻地的玄黄神策，做成尺蠖般大小的玩物，握在贩夫走卒之手，令万里之声瞬息相闻？！”
一股无法言喻的荒谬感与巨大的恐怖，如冰水般顺着这位雄主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咸阳宫内，嬴政良久不语。殿内的青铜灯火早已燃尽，晨曦未至，天地一片晦暗。
他看着天幕上那行闪动的符号，忽然闭上了眼睛。
“原来……这才是移山填海的仙术。”始皇帝轻声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威慑天下的霸气，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寂寥。
天幕上，画面再次剧变。
平整规则的周期曲线骤然崩解，化作了一条无始无终、狂暴凌乱的惊涛骇浪！
解说员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所有人的识海深处炸开：
“如果碰上的不是周而复始的死循环呢？”
“要是飞过来的是天地间只响一次的惊雷？是战阵上一闪即逝的炮声？甚至是一道永不回头的离散波纹——”
“没有了整圈的规矩，你上哪去借周天相消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