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咱们会发现，很多破产大佬能东山再起，靠的是啥？是圈子里的信用资产。人家知道你的能力，知道你借了钱能还。但如果一个人，啥抵押没有，就搁那发毒誓，说自己一定还钱，哭得声泪俱下。你信吗？”
“信用资产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发毒誓不需要成本。当一个人满嘴跑火车，把恶毒誓言当饭吃的时候，他现在的目标就一个：把你兜里的钱忽悠出来。酸枣大营里这帮诸侯的毒誓，听听就算了。谁信谁傻子。”
大汉，未央宫。
刘邦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捏着块肉，半天没往嘴里送。他猛地一拍大腿，油手直接抹在龙袍上：“绝了！这天幕真是把人心扒光了给人看！当年项羽那小子就是太信什么盟约，最后在乌江抹了脖子。信用？老子当年跟项羽结拜，后来还不是照样干他！”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眼角抽搐了两下。玄武门之变前，他也发过誓。他转头看向房玄龄，房玄龄立刻低头看脚尖，仿佛地砖上长出了花。
“记下来。”李世民声音发沉，“告诉太子，帝王之术，切忌轻信誓言。信用，是用实力打出来的，不是嘴皮子碰出来的。”
天幕画面一转，黄沙漫卷中，一支孤军正迎着夕阳狂奔。
“但偏偏，这世上就有头铁的傻子。整个酸枣联盟，只有一个人真把誓言当回事了。这哥们叫曹操。”
“当时的董卓怕诸侯搞事，强行迁都长安。曹操一看，机会来了啊！他跑去跟诸侯们喊：‘兄弟们，董卓跑了，咱们并肩子上啊！趁他病要他命！’”
“大家看他像看个神经病。你谁啊？一个骁骑校尉，搁这教我们做事？”
“最后，只有张邈给了他点象征性的兵力。曹操带着这帮东拼西凑的义军，一头扎进了荥阳汴水。迎头撞上了董卓手下的猛将徐荣。一顿胖揍，曹操差点把命搭进去。”
【弹幕：轻松绷住。曹老板年轻时候也是个热血中二青年啊。】
【弹幕：我chovy，你们拿东西给我拿好的啊！这队友全是豆包型人格，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弹幕：当代社交礼仪：你冲锋，我摸鱼。】
天幕里，曹操灰头土脸地逃回大营。大帐内，诸侯们推杯换盏。
曹操站在帐外，死死盯着那刺眼的灯火。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掐进肉里，渗出几缕血丝。
“曹操没发脾气。”天幕的声音透着一丝悲凉，“他甚至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袁绍你守河内，袁术你进武关，咱们合围长安，汉室可兴。这时的曹操，满腔热血，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当理想主义者。汴水这一战，加上诸侯们的冷眼，把那个热血青年彻底杀死了。”
“为啥明明一起上就能赢，非得葫芦娃救爷爷？”
天幕抛出问题，整个时空瞬间安静。历代帝王都竖起了耳朵。这正是他们最头疼的结盟难题。
“咱们还得回到基因层面来聊。”
“人为了活下去，必须抢资源。遇到大危机，大家会抱团。但人一多，问题就来了。组织内部，其实也是竞争关系。”
“如果我带头冲锋，我的兵打光了，地盘没了。打赢了boss，得利的是你们。我牺牲自己，换你们荣华富贵？凭啥？我欠你们的？”
“基因的趋利避害，演变到极致，就是短视。诸侯们只看到现在出兵会损耗实力，却不去想打倒董卓后的长远利益。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才是人性。”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站起身，龙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死道友不死贫道……”朱元璋在御案前烦躁地踱步，“透彻！太透彻了！当年咱跟陈友谅打，张士诚那匹夫就在旁边看戏！他就是这心思！这天幕，把这帮乱臣贼子的底裤都扒光了！”
他指着史官，声如洪钟：“一字一句，全给咱刻在太庙的柱子上！让后世子孙天天看！结盟？结个屁的盟！天下只能有一个主子！”
李辰安扒拉完最后一口炸鸡，扯了张纸巾擦手。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南方水乡。
“其实，除了曹操，还有个不要命的。江东猛虎，孙坚。”
“孙坚一路从长沙往北砍。荆州刺史王叡、南阳太守张咨，全让他剁了。华雄、吕布，甚至董卓本人，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这哥们硬生生杀进了洛阳城。”
“袁绍在后面断他粮草。孙坚气得骂娘：老子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捅刀子？”
“袁绍为啥整他？因为孙坚投靠了袁术。诸侯之间是竞争关系，谁会眼睁睁看着你做大？”
“后来，孙坚死在刘表手里。很多人纳闷，荆州不是被孙坚平定了吗？”
天幕的语调变得冰冷，像判官的惊堂木。
“这就得扒一扒孙坚的老底了。孙坚，普通农民出身。他一路北伐，靠的是什么？暴力。他不仅杀官，还大肆屠杀荆州、南阳的士族。”
“士族是什么？是掌握土地、人口、知识的地头蛇。他们要的是长期利益。你孙坚拿刀把韭菜根都刨了，谁服你？”
“孙坚一走，荆州士族立刻拥立刘表。刘表稍微用点计，孙坚就死在乱箭之下。”
“他儿子孙策，遗传了他的勇猛，也遗传了他对士族的暴力镇压。被士族的刺客暗杀，草草收场。”
【弹幕：乙驼祥！士族：跟我斗？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个世界混不下去。】
【弹幕：低山臭水遇知音，孙家父子这波属于是物理超度士族，遭报应了。】
【弹幕：孙权：懂了，我选魔法防御。】
“现在，你们明白孙权上位后，为什么突然变脸了吧？”
“孙权看着亲爹亲哥惨死，他悟了。暴力镇压行不通。他开始和江东士族疯狂妥协、合作。孙吴政权，本质上就是个士族联合体。”
“群雄讨董，本以为能整波大的，结果拉了坨大的。但这套联合打boss的模式，倒是在后世的游戏里发扬光大了。比如那啥率土之滨，搞了个讨逆建功副本，玩家扮演十八路诸侯打董卓AI。游戏里的董卓也不是个单纯的死胖子，有他早年跟羌人称兄道弟的豪气，也有后来的跋扈。”
“历史人物都是活生生的人。曹操年轻时想匡扶汉室，后来不也说出了‘不知夫人今宵愿同席共枕否’这种话吗？”
李辰安刚喝进去的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这天幕的弯拐得猝不及防。
但历代帝王却笑不出来。
汉末，许昌。
已经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手里端着的酒樽猛地一晃，酒水洒在手背上。他死死盯着天幕，周围的谋臣武将大气都不敢出。
天幕居然连他私底下的那点破事都抖出来了？
“匡扶汉室……”曹操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眼神却逐渐变得像狼一样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