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苏母将上山的事提了出来。
“先前不是说要去祈福么？不如趁这几日得空，上山住一住。连着来回的路程，五日也够了，省得赶着去，又赶着回。”
苏昭正替父亲盛汤，闻言抬起头，下意识看向霍凌川。
他也正望着她，连筷子都停了。
“这时候去，是不是有些赶？”苏昭将汤盅放到父亲手边，“凌川哥哥过些日子便要回书院，书还没理齐，冬衣也要试。好些旧日文章才找出来，总得留些工夫温习。”
她想了想，又道：“仁汇月底的账也快送来了，省城那边——”
“那些不急在这几日。”苏秉诚道，“有我呢。”
“可这一去便是五日，回来歇不了多久，他又该动身了。不如等——”
“来得及。”
霍凌川接得有些快。
苏昭转头看他，苏母也望了过来。他将筷子放下，语气放缓了些。
“书册已有单子，缺的那两本，昨日也托人去寻了，不耽误什么。”
“昭儿，你还记不记得，先前说等和离之后，想出去走走？”
那时候她说起往后的日子，想做的事情有许多。
如今终于回了家，倒又从仁汇忙到平安。霍凌川见她做得欢喜，自然也替她高兴，只是眼下连出门住几日，她先想到的，仍是他的书、号里的账，还有许多尚未办完的事。
他望着她，声音柔下来。
“记得当初我说，要带你去看雪山么？眼下走不了那么远，咱们先去山里住几日，祈福、看看景，也很好。”
苏昭轻声道：“往后总有时候……”
霍凌川停了停。
“这些年，你困在那小小的后宅里，想出门一趟，也有许多顾虑。如今好不容易自在了，总该去看看自己想看的，苏东家，也给自己放几日假吧！”
苏母听得连连点头：“可不是！才歇了几日，又一头扎进铺子里。你爹管了这些年，难道少了你五日，号里便开不了门了？”
苏母说完，又看向霍凌川。
“你也一样。手还养着，山路慢些走，累了便坐轿。去了就好好歇歇，别一个抱着账本，一个捧着书，换个地方继续忙。”
霍凌川应了，目光重新落到苏昭脸上。
他自然也有私心。
再过些日子，晨起便不能同她一道用饭，温书时抬起头，也见不着她了。若能在临行前陪她出去走走，听她说些账目之外的闲话，便是沿着山道慢慢走上一日，他也愿意。
苏昭被他看着，终于放下心里那张越列越长的单子。
“那便去。”
她说完，自己也渐渐有了兴致。
“住三日，来回各用一日。若天气好，还能去后山看看。我小时候随娘去过一回，如今连路都记不清了。”
苏秉诚接过话：“明日便叫人安排车马，再往山上递信，将客舍定下。号里的事交给我，你们只管去。”
“多谢义父、义母。”
霍凌川郑重应下，唇边的笑却盖不住。
苏昭瞧见，眼里也有了笑，低声道：“雪山可不能拿这个抵！”
——————————
栖霞山在云州城西三十里外，马车一早出了城门，便顺着官道往山脚去。
苏秉诚办事向来周全，给两人备了一辆极为宽敞的青帷马车，青黛与冬峰带着几名护卫分乘后车随行。
车轮滚过城门外的石板路，将满城的喧嚣一点点甩在身后。
苏昭起初还端坐在车厢一侧，等出了城郊，便挑起车帘往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时，干脆将鞋袜往软垫上一收，整个人歪在了凭几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霍凌川正在剥手里的橘子，见她这副全然放松的模样，眼底浮起笑意：“这样高兴？”
“自然高兴。”
苏昭接过橘子瓣塞进嘴里：“在城里时，不是核账便是应付那些闲话。如今躲进山里，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马车渐渐驶入山道，车身轻轻晃动起来。
苏昭吃了两瓣橘子，又吃了几块点心，困意便涌了上来，打了个哈欠，顺势往霍凌川身侧一歪，脑袋直接枕在了他的腿上。
霍凌川身体微僵，低头看她。
“晨起得早，我再睡会儿。”苏昭自然地扯过他的衣袖搭在自己眼睛上，声音含糊，“到了山脚叫我。”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霍凌川左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替她挡着颠簸，垂眸看了她一路。
午后到了山脚小镇，前路全是青石台阶，马车再难往上。冬峰早已按老爷的吩咐租好了两顶轻便的软轿，然而苏昭睡了一路，此刻精神正好，说什么也不肯坐轿，非要自己走上去。
深秋的山林染了一层薄红，山风清冽。
起初她走得轻快，可到了半山腰，石阶渐陡，呼吸便有些急了，脚步也慢下来。
霍凌川自然而然地伸出左手，递到她面前，苏昭含笑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五指收拢，稳稳牵住她，借着力道带她往上走：“慢些，天黑前赶到客舍便成。
青黛和冬峰极有眼色，早就带着挑行李的脚夫远远缀在后头，隔开了十几丈远。山道上偶尔有下山的香客擦肩而过，霍凌川便往外侧挪半步，将她护在里侧，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等走到栖霞寺后院的客舍时，暮色已经四合。
苏家定下的是一处独立的清幽小院，正房两间禅室相邻，院里种着一株高大的桂树，虽过了花期，枝叶却依然繁茂。
用了素斋，天色彻底暗透。
深山里的夜比城中冷得多，青黛替苏昭铺好床褥退下后，隔壁的门响了一声，霍凌川端着一只刚拨旺的手炉走了进来。
“山里潮气重，夜里放着暖手。”他将手炉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又去探了探被褥的厚薄，替她把床尾的被角细细掖好。
做完这些，他却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只站在灯下看她。
苏昭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坐在榻沿，散着长发，仰脸笑睨着他：“被角也掖了，炭盆也看过了，霍公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霍凌川耳根微热，俯下身，一手撑在她身侧的褥子上，低头凑近她。
“怕你第一夜认床，睡不踏实。”
他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颊上。苏昭轻轻抬起下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那便多陪我说会儿话再走。”
霍凌川眸色深了深，顺势扣住她的后颈，将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讨了回来。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他才哑声道：“快睡吧。明日一早，还要去大殿上香。”
? ?【五日散心计划——dAY1】
?
苏父苏母(′??)?(._.`)：出去躲躲，清净几日。
?
苏昭：账还没核，冬衣没备，书也没理……
?
霍凌川(??w??)?：来得及。都来得及！
?
出门前——
?
苏昭：这时候去，真的合适吗？
?
出门后——
?
苏昭(?w?)：橘子给我，腿借我，到了叫我。
?
霍凌川(〃w〃)：合适，不能更合适了。
?
到了夜里：
?
被子看过了，手炉送到了，人却还没走。
?
霍小爷，你到底是怕昭儿认床，还是怕她不留你呀？(???)
?
可怜天下父母心，和离之后的苏昭有了父母的底气，真的开始变得幸福了！
?
【明日看点】
?
苏母：好好去散散心吧。
?
霍凌川：心已经散在她那里了……????
?
pS：大家喜欢插图吗？如果喜欢我就继续，也会把前面章节的名场面试着加一些，如果有读者不喜欢也可以提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