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五月二十日，香江启德机场的候机大厅里，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斜斜地落在地面上，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砖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黄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公文包，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程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护照和登机牌，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确认行程无误。
许杰走在程月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已经提前进入了某种节奏。
苏婉和张华并肩走在后面，张华戴着一副墨镜，和身旁的苏婉低声交谈着什么，苏婉的回应简洁而明确，不时点头。
余超带着另外两名保镖走在最后，步伐均匀，目光扫视着四周的环境，保持着一种自然而警觉的距离感。
登机之后，黄磊靠窗坐下，程月坐他旁边，许杰坐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苏婉和张华坐在另外一侧。
飞机起飞时，舷窗外的香江在视野中缓缓缩小，海面变成一片明亮的银蓝色，陆地的轮廓逐渐模糊成一条细长的弧线。
黄磊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不断变化的云层上，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听着飞机引擎持续而均匀的轰鸣，把接下来几天的节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落地、安顿、简单休整，然后逐步进入状态。
四个半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舷窗外，东京的轮廓在云雾中渐渐清晰，密集的建筑群向地平线铺展，远处富士山的雪顶在云层之上若隐若现，静默地俯瞰着这座巨大的城市。
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滑行过程中，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反射着午后湿润的日光。
一行人穿过廊桥，走向入境大厅。东京的空气比香江干爽一些，带着初夏时节特有的那种清澈和微凉。
陈彬已经等在出口了。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举着一块写有“旭日投资”字样的牌子。
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五官端正，目光沉稳而有温度，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像是早就在这种场合练出了不动声色的从容。
看到黄磊、许杰等一行人走出来，他放下牌子，快步迎上，先是微微欠身，然后伸出手，语气恭敬而自然：“老板，欢迎来到东京。”
许杰上前一步，简短地为双方做了介绍，黄磊伸出手与陈彬握了握，也和张华、苏婉等人一一打过招呼。
一行人走出到达大厅，一辆黑色的豪华考斯特已经在等候区停稳了。
车身锃亮，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司机站在车门旁，穿着整洁的制服，看到一行人走近，微微欠身拉开了车门。
众人上车落座，车子启动，缓缓驶出机场区域，沿着高速公路向市区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风景从开阔的田野和厂房逐渐过渡到密集的楼群和交错的高架桥，东京的城市肌理像一张不断展开的画卷，在午后的光线下铺陈开来，新与旧并肩而立。
车子驶入赤坂方向。
街道两侧的樱花树在五月已经没有花，叶子在初夏的风里轻轻翻动，投下浅绿色的阴影。
新大谷酒店是一栋低调而从容的建筑，门廊宽阔，穿着深色制服的门童在入口处迎接。
陈彬已经提前包下了整整一层，用于黄磊带来的团队居住和临时工作使用。
前台办理手续的过程干净利落，不到十分钟，房卡就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黄磊的房间是走廊尽头的一间套房，面朝庭院方向，窗户打开能看见一小片精心修剪过的日式庭院——石子小径、修剪过的松树、水面静止的水池。
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转身走回房间中央，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窗帘，让午后的光线涌进来。
晚宴安排在酒店里一家可容纳二十人的包间。
榻榻米和矮桌，座位按位置排列，灯光温暖而均匀。
陈彬手下的核心团队也来了，一共七八个人，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穿着深色西装，陆续走进包间。
许杰站起来，为黄磊一一介绍——负责交易执行的、负责市场分析的、负责合规风控的、负责后勤和行政的。
他一边介绍，黄磊一边点头，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不疾不徐，像是在记下他们的轮廓，也在感受他们的状态和氛围。
介绍完毕后，众人落座。
席间的菜式以清淡的日本料理为主，摆盘细致，每一道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黄磊吃得很慢，偶尔夹一筷子，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更多的时候只是在听。
陈彬和许杰不时补充一些关于东京市场近况的信息，苏婉偶尔插话问几个关于资金通道的问题，张华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像是把当前的这个场合当作一次无声的信息收集。
晚宴的氛围并不热闹，却也没有刻意沉默，节奏平稳，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调整到了这个频率。
黄磊全程没有什么指示或点评，但他一直在听，像是在拼凑一幅关于东京的图谱，把它已有的认知与现场接触到的每一个细节逐渐重叠起来。
晚宴结束后，众人陆续起身离开包间。
许杰走到黄磊身边，脚步自然放缓，低声问了一句：“老板，明天有什么具体安排？”
走廊里灯光柔和，许杰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随时可以开始”的备好感。
黄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在走廊里，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心里把这个问题放了一放。
陈彬走在几步之外，正在和一名团队成员低声交代什么，声音也压得很低。
黄磊看了看许杰，目光在走廊尽头的窗外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比许杰预期的要轻松一些，像是在说一件本来就没有必要放在第一天处理的事：
“明天不急。工作上的事，过两天再说吧。”
许杰微微偏了偏头，但没有追问，只是等着下文。
黄磊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解释一件很简单的事：
“第一次来东京，不管怎么样，先放松两天，好好游一下东京。反正咱们的时间很充足。”
许杰没有反驳，点了点头：“也好，熟悉一下环境再进入状态。那明天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