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天还热着。
雨水走的那天是个星期一。北师大报到,何雨柱提前跟杨厂长请了假,又跟马华交代了后厨的事。
头天晚上他把雨水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新买的搪瓷缸子和毛巾、苏棠给她准备的一套洗漱用品、何雨柱塞进去的一包红枣和一小袋红糖、还给他买了几身新衣服。
雨水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布包里塞,何雨橙在摇篮里蹬腿,小胳膊伸着往上看,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
雨水弯腰把她抱起来,那个小不点在她怀里扭了扭,伸手去够她的辫子。
“别拽。”
何雨橙不听,小手攥住那根辫子往嘴里送。雨水偏头把她的小手拨开,她又攥上去,来回好几遍。苏棠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只是笑。
那天晚上,雨水最后在里屋待了一会儿。何雨柱从门缝底下看见那盏煤油灯亮着,但没有翻书声。他敲了敲门。
“进来。”
雨水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那本翻了半年的参考书。她把书合上,抬头看着何雨柱。
“哥。”
“嗯。”
“明天就走了。”
“嗯。”
“我住校,周末要是没事就回来。”
“不用,该忙什么忙什么,来回跑折腾。”
雨水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手指头在上头轻轻划了一下:“哥,谢谢你。”
何雨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盏煤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点弧度照得清清楚楚。他没有接话,只是说了一句:“早点睡。”
第二天早上,何雨柱照例起得早。他给雨水煎了三个鸡蛋,搁在碗里,又热了昨晚剩的馒头。雨水坐在桌边吃完,背上书包,拎起那个布包,在门口站定。
苏棠抱着何雨橙站在旁边。何雨橙今天醒得早,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雨水手里的布包。何雨柱把布包从雨水手里接过来,掂了掂,系到自行车后座上。
“走吧。”
三个人出了院门。三大妈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们出来,站起来问了一句:“送雨水上学去?”
“嗯。”
“好孩子,考上大学了,有出息。”三大妈冲雨水点了点头。
出了胡同,何雨柱骑着车,雨水坐在后座上,手里扶着那个布包。苏棠抱着何雨橙坐在另一辆借来的自行车上——那是马华一早送过来的,说“师傅您送妹妹上学,用这辆方便”。
三个人沿着大路往北骑。八月底的早晨,路边的老槐树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雨水坐在后座上,偏头看着路边的街景。
“哥,我以前没去过北师大。”
“我也没去过。”
“那你认识路吗?”
“不认识,鼻子底下有嘴。”
雨水在后座上笑了一声,说的也是。
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远远看见了一扇挂着白底黑字牌子的校门。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有背着行李的学生,有送孩子的家长,还有几个穿蓝布衫的老师在门口维持秩序。
何雨柱捏住刹车,脚支在地上。雨水从后座上跳下来,站定了,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校名牌,然后低下头来,两只手在身前攥了一下。
苏棠也到了,抱着何雨橙站在旁边。何雨柱把车支好,从后座上解下那个布包,拎在手里。雨水站在校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她转过身来,先看了苏棠一眼,又看了何雨橙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何雨柱脸上。
“哥。”
“嗯。”
“我自己进去就行。”
何雨柱看着她那张脸,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布包递过去。
“行。”
雨水接过布包,背上肩,又看了看苏棠。苏棠朝她点了一下头,雨水没有多说,转身往校门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冲何雨柱喊了一声:“哥,周末我回去看雨橙。”
“嗯。”
雨水转过身,背着那个布包,走进了校门。她没有再回头。何雨柱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那片光斑铺满的校园,越来越小,最后被教学楼拐角挡住了。
苏棠抱着何雨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何雨橙在苏棠怀里扭了扭,忽然朝那个方向伸了一下手,小嘴巴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走吧。”苏棠说。
“嗯。”
看着雨水远去,何雨柱有些感叹,原身记忆里的雨水,那个在贾家年夜饭桌上缩在角落的小姑娘,那个在高一就想考大学却不敢开口的妹妹,那个在凌晨三点抱着何雨橙在屋里来回走的姑姑。
如今已经步入大学了啊,时间过的真快。
回到家的时候,中院安安静静的。何雨柱把车停好,经过贾家门口的时候,门帘子垂着,里头没有什么声音。
他推门进了屋,苏棠把何雨橙放在摇篮里,那个小不点扭了两下,翻了个身,趴在那儿抬头看。
“她今天怎么不睡?”何雨柱问。
“可能是送她姑姑,兴奋了。”
何雨柱在桌边坐下来,目光落在里屋那扇门帘子上。那扇门帘子还是垂着,但门后那张床已经空了。
苏棠把抹布搁下来,走到他旁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放心吧,雨水那么聪明,在大学一定会更好的。”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摇篮旁边弯腰看了一眼那个小不点。何雨橙正盯着天花板上的煤油灯,小嘴巴张了张,打了个哈欠。
“何雨橙,你姑姑上学去了。”
那个小不点没有反应,继续盯着那盏灯。何雨柱伸手在她的小脸蛋上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把外套穿上。
“我去轧钢厂看看,顺便还下车。”
“嗯。”
下午,后厨里马华正在切菜。何雨柱进门的时候,马华抬头看了他一眼。
“师傅,送走了?”
“嗯。”
“您那个妹妹,真行。”马华把菜刀搁下来。
“北师大,我听说那是好学校。”
“还行吧。”
傍晚下班回家的时候,何雨柱在院门口碰见了闫阜贵。三大爷正蹲在影壁旁边择韭菜,看见他回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柱子,雨水送走了?”
“送走了。”
“好,好。”闫阜贵点了点头,“考上学了,以后出来当老师,稳稳当当的。”
“嗯。”
何雨柱推门进屋的时候,苏棠正抱着何雨橙在桌边坐着。那个小不点看见他回来,小胳膊冲他伸了一下。何雨柱走过去把她接过来,抱在怀里在屋里走了两步。
“她今天乖不乖?”
“挺乖的。下午睡了两个钟头,醒了之后吃了奶,又玩了一会儿。”
何雨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小不点。她正伸手去够他衣领上的扣子,手指头笨拙地捏了两下没捏住。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走到桌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