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看见贾张氏那副样子,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脚后跟磕在炕沿上,差点摔个屁股蹲。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几块糖散在地上,油纸被踩扁了一张。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奶奶……我……我就是拿了点……”
贾张氏已经两步跨到了他面前,弯下腰一把抓起那个铁盒子,翻开盖子往里一倒——几块油纸裹的糖、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还有两个钢镚,咕噜噜滚在炕面上。
她的手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盒底没有别的东西了。
然后她抬起头来,声音变了调:“棒梗,我问你——那里面的钱呢?那一百块呢?是不是你拿的。”
棒梗被她这一问,嘴一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本来还想憋着,但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利地砸了下来:“我问你话呢!那些钱呢!”
“我……我……”棒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拿了……我拿了一些……”
“拿了一些?”贾张氏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攒了十几年的钱?你拿了多少?”
“我……我没拿多少……”棒梗往后退了半步,小腿已经抵到炕沿了,再退就倒上去了,“我就拿了一点……”
“一点?”贾张氏又看了看手里的铁盒子,“我明明记得盒子里还有一百多!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你拿走的?”
棒梗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说!”
“我……我拿了!”棒梗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一股子被逼急了之后的破罐子破摔,“爸妈都拿了!我也拿了!我就拿了一点……真的只有一点!”
贾张氏的手抬了起来:“剩下的呢?”
“花……花了……”棒梗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请同学吃东西了……买了糖……还买了那个……那个小人书……”
“花了多少?”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贾张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记不记得你还剩多少?”
棒梗低着头:“还有一点……被抢走了……”
说起这个棒梗就一阵气愤,自从拿了贾张氏的钱他请班上的人吃了好的,不少人都认了他当大哥,但也被几个校外的混混盯上了,因此还挨了一顿打,而他的那些小弟,竟然没一个上来帮忙的,可恶。
屋里安静了一瞬。
“被抢了?”贾张氏的手放了下来,“谁抢的?”
“我不认识他们……”棒梗的声音开始发抖了,“校门口……好几个人……他们说我拿了钱就要请客……我不给……他们就抢了……”
贾张氏站在那儿,目光在棒梗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上停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炕上那几颗散落的糖和几张毛票。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她攒了十几年的钱,她儿子拿、她儿媳妇拿、她孙子也拿——请客、买糖、被抢。她辛辛苦苦攒了十几年的钱,最后变成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块糖。
“你——”贾张氏的手猛地抬起来,朝棒梗的脸扇了过去。
棒梗往旁边一躲,那一巴掌落空,擦着他的耳朵打在炕沿上,“啪”的一声闷响。棒梗的腿一软,从炕沿边上滑下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奶奶!你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拿了!”
贾张氏的手又抬了起来:“你知道错了?你拿我的钱去请客?你拿我的钱去买糖?”
“是别人让我请的!他们说不请就打我!”棒梗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边往门口退一边喊,“我真的不想请的……是他们逼我的……”
“那你不会跑?”
“我跑不了……”棒梗的背已经抵到了门板上,退无可退了,“他们好几个人……堵着我……”
贾张氏的手还举着,但她没有再追过去。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目光在棒梗那张挂着泪痕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再往前走一步,但腿没有迈出去。
在她心里,棒梗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宠着惯着长大的,但是和钱一笔,棒梗这个大孙子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秦淮茹从旁边闪了出来,一把拦在贾张氏和棒梗之间:“妈!妈您别打了!他是个孩子,他不懂事……”
看着儿子抱头鼠窜,秦淮如也是很心疼。
“不懂事?”贾张氏的声音抖了一下,“他拿了我的钱!一百多块钱!他不懂事就能拿?还有你,不把那100快要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他说是被抢的!”秦淮茹急中生智,声音也急了起来,带着一种“能拦一时是一时”的紧,“既然是被抢的,那钱肯定还能要回来!咱们去找那个抢钱的人!把钱要回来!”
贾张氏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秦淮茹又说了一句:“抢了钱就是犯法!咱们去学校找老师!找街道办!总能找到是谁抢的!”
贾张氏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能要回来?”
“肯定能!”
“你确定?”
“我确定!”秦淮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笃定,“他一个小孩子,那些抢钱的人肯定也是孩子,总能查出来!”
贾张氏站在那儿,胸口的起伏比刚才慢了一些。她的目光越过秦淮茹的肩膀,落在缩在门板旁边的棒梗身上——脸上还挂着泪,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抬头看她。
“……那你去办。”她的声音终于低了下来。
“你去学校问。能要回来就要回来,要回来一分都不能少,少了就你来赔。”
棒梗还缩在门板旁边,贾张氏没有再往前迈,也没有再开口。她慢慢转身,走到炕沿边坐下,把那个铁盒子搁在膝盖上,像是一座已经空了的地窖,四壁落了灰,底上只剩下吹不尽的尘土。
秦淮茹低头拉过棒梗的手,牵着他往门外走。门帘子落下来,屋里只剩下贾张氏一个人。她低头看着那个铁盒子,没有打开,也没有放下,像是魔怔了。
窗外,何雨柱正在院子里扫地。他已经站在自家门口观察了一段时间。刚才贾家那扇门里传来的动静,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看来这下对贾张氏的打击确实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