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贾张氏就坐不住了。
她一夜没怎么睡，翻来覆去都是铁盒子里那个数字——五百多、三百、一百、还有一百多不知道哪儿去了。她越想越睡不着，越想越觉得就是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摸进了她家，掏走了那部分钱。
她掀开被子下了炕，连脸都没洗，披上棉袄就出了门。
中院还安静着，早上的风带着一股干冷，吹得人缩脖子。贾张氏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邻居们的门窗，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各位街坊邻居——你们评评理！”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格外突兀，穿透了薄薄的晨雾，钻进了几扇还没完全醒来的门窗里。
“我家昨晚闹了一宿！出了贼了！不止一个贼，是三个！我儿子拿了、我儿媳妇拿了、还有一个贼到现在还没抓着！那钱是我攒了十几年的养老钱啊！你们说，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中院的几扇门陆续开了条缝，有人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只有闫阜贵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又来了”的表情。
“贾张氏，你家的事昨晚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东旭都去街道办交代清楚了，你还喊什么？”
“交代清楚？”贾张氏转过来对着他，声音拔高了，“东旭是交代了！可他只承认了三百！我总共丢了五百多！那剩下的一百多呢？飞了？还是你拿了？”
闫阜贵被她这一句话堵得手里的缸子差点没端稳：“我拿了？贾张氏你可别乱说！你那钱我连见都没见过！你在这院里随便指认人，别人还过不过日子了？”
贾张氏没有退，她反而往前迈了两步，目光从闫阜贵身上移开，在整个中院扫了一圈：“我不管！反正还有一百多没了！肯定还有一个人偷了我的钱！你们院里这么多人，谁都有可能！”
“我家这一个月都没人，门也没锁，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人趁我不在摸进来过？许大茂呢？何雨柱呢？你们谁都有可能！”
许大茂正好推着自行车从后院出来，听见自己被点名，捏了刹车，脚支在地上，皱着眉头：“贾张氏，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你儿子都承认自己拿了，你儿媳妇也承认拿了，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院里的人都有嫌疑’了？”
“那是他们拿的！可还有一部分没找回来！”
“那你儿子和你儿媳妇都说不清楚，你怎么就认定是院里的人拿的？”许大茂的嘴向来不饶人，“说不定是你自己记错了呢？你不是说你存了好几年吗？人老了记不清数也是常有的事。”
贾张氏的脸“腾”地就红了，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痛的地方：“你放屁！我数了十几年的钱！我能记错？许大茂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看就是你偷的！你穷得叮当响，偷我家钱买你那辆破车！”
许大茂的脸也沉了下来：“我偷你钱？你那五百块够干什么？我买自行车的钱是我自己攒的，正规渠道买的，票和收据都在，你要不要看一眼？”
贾张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嘴张了几下，又转向何雨柱家的方向：“何雨柱呢？他怎么不出来说话？是不是心虚了？”
何雨柱正站在自家窗户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热水。他没有推门出去，只是站在那儿，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闫阜贵在旁边咳了一声：“贾张氏，你这话越说越没边了。柱子他们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个厨子，平时忙得要死，哪有工夫上你家偷钱去？”
“那他怎么不说话？”贾张氏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他不说话就是心虚！他肯定知道什么！说不定就是他把那一百多拿走的！他一直跟我们贾家过不去……”
“行了！”易中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终于穿着棉袄走到院子里，脸色不好看，“贾张氏，你这一大早就在院里嚷嚷，还让不让别人安生了？”
贾张氏看见易中海，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继续说话的人，两步走到他面前：“老易！你说！我家还有一百多块钱没找回来！肯定还有一个人偷了！你说这院里谁的嫌疑最大？你告诉我！”
易中海看着她那张因为一夜没睡而浮肿的脸，沉默了两三秒：“你先回去把饭吃了，这事不能这么一大早就在院里闹。”
“我不吃！我钱没找回来我不吃！”
易中海的眉头皱了一下，正要再开口，何雨柱推开门走了出来。
“贾张氏，你要是觉得我偷了你的钱，你现在就去报案，让街道办来查。你在这儿喊一早上，除了让全院都知道你家出了三个贼以外，起不了什么作用。”
贾张氏的脸“唰”地白了：“你……你胡说！什么三个贼……”
“你儿子拿三百，你儿媳妇拿一百，还有一百多你找不着了。”何雨柱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定论的事，“一家人，三个拿钱的。你非要说还有第四个，那你得拿出证据来。”
闫阜贵端着搪瓷缸子点了点头：“柱子说得对，你要是觉得还有谁，你就去报案。你在这儿说一上午，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贾张氏站在院子中间，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发现每一句话都已经被堵回来了。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然后一甩袖子，转身快步往自家走，贾东旭低着头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掀开门帘子进了屋。
屋里光线暗，灶膛里的火还没升起来，冷飕飕的。贾张氏正想往炕沿上坐，余光却忽然瞥见墙角有个人影。
棒梗。
他正蹲在墙角那堆旧被褥旁边，背对着门口，弯着腰，手里正往那个铁盒子里塞什么东西。铁盒子已经被他从墙缝里掏出来了，盖子敞开着，他一只手攥着一把东西，正往里放。
贾张氏愣住了。
贾东旭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出声。
棒梗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回过头来——正对上他奶奶那双瞪圆了的眼睛。他吓了一跳，手里那包东西“啪”一声掉在地上，散开了。
是几块糖，用油纸包着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也就几毛钱。
“奶奶……”棒梗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心虚，像是被人当场抓住的小偷，手还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我……我就是……想把我的钱和糖放进你的盒子里……省得丢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目光在地上那几块糖和毛票之间来回晃，不敢看贾张氏的眼睛。
贾张氏站在门口，嘴张着，好一会儿没有说出话来。
贾东旭站在她身后，声音干巴巴的：“妈……他就是个孩子……”
“一家三个贼……都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