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任,菜洗好了。您看今天这菜谁来炒?”
郑有德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声音陡然拔高:“傻柱!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快去准备饭菜!马上到饭点了,耽误工人吃饭你担待得起吗?”
何雨柱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抬头看着郑有德,语气不咸不淡:“郑有德,老子现在是洗菜组的,这可是你亲自挑的。炒菜可不归我管,去你的吧。想要我炒菜,可以啊,等厂长下通知吧。”
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你你你——”郑有德的声音在他身后追了两步,但何雨柱没有回头,掀开门帘出去了。
郑有德站在厨房中间,看着门帘还在晃,又转头看了一圈四周——灶台冷、菜没动、锅没热、油盐罐子还在架子上。
他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先别管他,先把饭做上。你——”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缩在墙角的人身上。马华。
“你,就是你,快去准备饭菜!”
马华没有动,他站在水槽旁边,手还没擦干,听见郑有德喊他,先是看了一眼何雨柱离开的方向,然后转回头来看着郑有德,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我呸,姓郑的,骂了我师傅,还想让我给你卖命,去你的。”
马华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案板边上,往何雨柱走的方向跟过去了。
后厨安静了几秒。郑有德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现在已经彻底黑了。他猛地转向剩下的几个帮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手里的抹布攥紧了,没有一个抬头接他的目光。
“你——”他的手指头指向一个瘦高个儿,“你叫什么?”
那人被点名,身体抖了一下:“刘……刘能。”
“就你!你来做!”郑有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会也得会,要是工人吃不上饭,就是你的责任!”
刘能的嘴张了一下,想说“我不会”,但他看了一眼郑有德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其他人同情的目光,那两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灶台前头,拿起锅铲,像是拿了一把不趁手的工具。其他几个帮厨看着他,有人叹了口气,有人往旁边让了让,帮他把油盐罐子拿了过来。
锅里倒油、下葱姜、倒菜——顺序是对的,但节奏不对。油还没完全热透就下了葱,葱姜的香味没有炸开就被菜压了下去;菜下锅之后没有翻炒均匀,边缘已经开始焦了,中间的还是生的;盐放下去之后没有立刻拌匀,有的地方咸、有的地方淡。
旁边一个帮厨想提醒他一句“火太大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和他也就半斤八两。
刘能端着那盘出锅的菜站在灶台前头,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搁在台面上,没有说话。
郑有德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那盘菜的颜色——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汤汁稀稀拉拉地挂在菜叶上,跟平时何雨柱做出来的那种油亮匀称的卖相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先凑活吧,他安慰自己。
他转过头就走。
后厨里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锅铲碰到锅底的声响,断断续续的,在空旷的厨房里来回撞了几下,又落了下去。
很快饭点到了。
食堂大门一开,工人们端着搪瓷缸子涌进来,排队打饭,一切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排在前面的几个工人打了菜端到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又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这菜……怎么这么咸?”
旁边的人听见这话,也夹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也变了:“我这怎么还有生味?白菜帮子没炒透吧?”
“我这碗也是,像是水煮的。”
“怎么回事?今天不是何师傅掌勺吗?”
“何师傅不在。”
“不在?那他干嘛去了?这菜谁做的?”
议论声像水滴进热油锅,从角落蔓延到中间,从一张桌子传到另一张桌子。一个壮实的工人端着碗站起来,走到打饭窗口前头,把搪瓷缸子往台面上一搁:“师傅,你这菜没熟啊!白菜帮子还是生的,你让我怎么吃?”
窗口后面,刘能缩着脖子站着,手里还攥着锅铲,嘴角动了动,没敢回话。
又有两个人端着碗过来了,一个把碗往前推了推:“我这菜也是,咸得齁嗓子,一口下去得喝半缸子水才压得住。”
“今儿这菜谁做的?换人了?”
“以前何师傅在的时候从来没出过这种问题。”
“这能吃吗?吃了怕是要拉肚子。”
“咱们可是出过力的,中午饭就吃这玩意儿,下午哪有力气干活?”
声音越来越多,围在窗口前头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人用筷子挑起一片菜叶抖了抖,汤汁稀稀拉拉地滴下来,像水煮过一样。有人把碗往台面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叫你们管事的来!”
刘能往后缩了一步,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郑有德没在厨房里。
“我……我就是个帮厨的,临时顶一下……”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临时顶一下?那你倒是把菜做熟啊!生的你端上来,你是想害我们拉肚子?”
“这菜是给人吃的吗?”
“何师傅呢?何师傅怎么不在?”
“听说被调去洗菜了。”
“洗菜?这时候把他调去洗菜?那谁做菜?”
“郑主任安排的呗,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刘能站在窗口后面,低着头,没敢再接话。旁边几个帮厨也缩在角落里,没有人上前替他解释——因为替他说了也没用,这菜确实没做好。
窗口前的人越来越多,碗碰着碗,搪瓷缸子磕在台面上,声音高低不平地混在一起。有人把碗里的菜直接扣在旁边的潲水桶里,“哗啦”一声,汤汁溅出来,在台面上留下一道湿痕。
刘能的手攥着锅铲,指节泛白。
他没法替自己辩解,因为菜是他做的,咸了、生了、没炒透——这些他都清楚。他一开始就不该接过这口锅,可他当时没敢拒绝郑有德,现在想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食堂里喧闹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用手拍打窗口的台面。
而此时何雨柱正蹲在食堂后门外面的台阶上,嗯,继续洗菜,干一行爱一行。
马华蹲在他旁边,也洗完了自己手头那筐菜,抬起头往食堂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码萝卜。他也没有问“食堂那边怎么了”,因为他知道那边正发生什么,他不需要问了。
他对何雨柱比了一个大拇指:师傅,您真高,这下郑扒皮可要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