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骑着车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把车推进院门,刚支好,还没来得及锁,一个人影就从影壁后头闪了出来。
“柱子,回来了?”
易中海。
他站在影壁旁边,像是专门在那儿等着,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没拿东西,但那个“我有话跟你说”的姿态摆得很足。
何雨柱弯腰锁车的手没有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咔”一声,锁上了。然后他才直起身来,看了易中海一眼:“一大爷,您又专程等我?”
“哎,也不是专程,就是正好出来透透气。”易中海笑了一下,那笑容和蔼得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柱子,我听说你今儿在厂里跟郑主任闹了点不愉快?”
何雨柱的嘴角动了一下,好家伙,演都不演了,这就迫不及待了,但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一大爷,消息够灵通的啊。我下班才多久,您就知道了?”何雨柱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嗐,我也是听人说的。”易中海摆了摆手,像是这件事不重要。
“咱们这厂子就这么大,有点什么事传得快。柱子,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跟郑主任,到底怎么回事?”
何雨柱靠在车座上,双手抱胸,看着易中海那张“我是在关心你”的脸。
“一大爷,您既然消息这么灵通,应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我就是听了个大概,说你下班之后在后厨教徒弟,郑主任过去说了你两句,你就不高兴了……”易中海说着还叹了口气,像一个在替晚辈操心的长辈。
“柱子,你这脾气也太大了一点。郑主任管着食堂那一摊,他过来看看,说两句,那都是正常的。你一个年轻人,跟他顶什么?”
何雨柱没急着接话。他站在那儿,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棉袄下摆微微晃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一大爷,那按您说,我该怎么办呢?”
易中海一听这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又压低了半分,带着一种“我给你指条明路”的诚恳。
“你看,我跟郑主任还算有几分交情,在他哪里也有几分面子,你要是愿意,我来搭个桥。你给他道个歉,姿态放低一点,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还是后厨的大厨,谁也动不了你。”
“你也别觉得委屈,年轻人嘛,吃点儿亏不丢人。能屈能伸,以后路才走得宽。”
何雨柱听完,笑了。那笑容在黄昏的光线下看得不太真切,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了”的意味。
“一大爷,您刚才说——您跟郑有德有几分交情?”
易中海顿了一下:“嗯……是有点交情。”
“那您帮我给他带句话。”何雨柱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车座上不存在的灰。
“他今天在后厨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我不跟他计较。但请他记住,多行不义必自毙,希望他多行善事,积点德,还有他做的那些事不是没人知道,让他好自为之。”
“还有——”何雨柱看着他,语气有些戏谑,“替我谢谢他背后那个‘出主意’的人。”
易中海的脸上那一瞬间的僵,藏得很好,但还是被何雨柱捕捉到了。
“柱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出主意的人?”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没什么意思。”何雨柱推着车,绕过易中海,往自家门口走。
“一大爷,天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走到自家门口,把锁打开,推门进去。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易中海一眼——易中海还站在影壁旁边,没有动。
“对了。”何雨柱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洗菜组的活儿不重,正好让我歇歇。您不用担心我。”
“砰。”
门关上了。
易中海站在影壁旁边,半天没有动。他本来是来“劝和”的,但何雨柱最后那句“替我谢谢他背后那个出主意的人”像一根针,不重,但扎在了他刚才还觉得自己布好了局的那颗心上。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进了自家门,一大妈正坐在炕沿上叠衣服,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见着柱子了?”
易中海“嗯”了一声,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
“怎么样?他怎么说?”
易中海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才开口:“那小子现在嘴皮子利索得很。”
“他愿意去道歉不?”
易中海沉默了两秒:“他让我给郑有德带句话。”
“什么话?”
“他让郑有德多做善事,还说……谢谢背后那个‘出主意’的人。”
一大妈的手停了一下,继续叠衣服:“他知道了?”
“估计是猜到了,这小子现在精得很,不过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易中海的声音微微沉了一点。
一大妈没有再追问,她低着头把叠好的衣服码在炕头,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老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易中海转过头看着她:“有什么不好的?”
“柱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一大妈的声音低了几分,“你这样,会不会把他推得更远?”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年轻人,不知道轻重,磨练磨练就好了,这些都是为了他好。”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等他吃了苦头,就知道谁是对他好的了。到时候,他自己会回来的。”
一大妈没有再说话,她低着头继续叠衣服,手指在布料上一下一下地抚平。
窗外,何雨柱家的灯亮了起来。
何雨柱进屋之后,顺手把门带上了,把影壁旁边的站着的那个身影,关在了门外。他走到灶台前头看了看锅里的水,还没烧开,就转身去洗手。
雨水从里屋探出头来:“哥,今天回来得晚。”
“嗯。”何雨柱甩了甩手上的水。
“厂里有点事。”
“什么事?”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雨水没有追问,她对自己哥哥现在有一种迷之自信。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头,闭目沉思,作了一个揖。
他没有在想郑有德,也没有在想易中海,两个跳梁小丑罢了,不值得费心,只是祈祷明天早上签到能不能开出点有用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