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何雨柱迈进去之后,眼前豁然一亮——两排院墙之间夹出一条窄路,路两边摆着大大小小的地摊。有的铺一块旧布,有的直接搁在竹筐上,还有的连摊都没摆,人往墙根一蹲,怀里抱着东西,等着人上来问价。
人不少,但安静。
没有人吆喝,没有人讨价还价喊得满街响,都是压着嗓子说话,偶尔有人蹲下来翻看东西,看完站起来走了,全程没出什么声。
何雨柱走在巷子中间,目光慢慢扫过两边的摊位。卖粮票的、卖布票的、卖旧书的、卖锅碗瓢盆的、卖衣服鞋帽的……吃的用的穿的,市面上缺的这儿都有。
何雨柱放慢了脚步,目光在摊子上扫过。他特意用余光看,不用洞察之眼,先用肉眼观察了一圈。
确实跟供销社不一样。供销社的柜台后头摆着整齐的货,明码标价,你想买什么都得排队。这儿不一样——东西是乱的、价是活的、人是精的。你往摊子前一站,摊主看你一眼,就能把你归到“好宰的”和“不好宰的”两类里去。
何雨柱看着自己这身打扮——普通的蓝布工装,一看就是轧钢厂的,面嫩,看着不像有经验的样子,不动声色的激活了洞察之眼。
视野里那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膜覆盖上来,他眼前的景物没什么太大变化,但落在摊子上那些东西上头的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
他能“看见”哪些东西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不是脑子里跳出“真”或“假”的字样,而是一种对物品“气息”的感知。真的东西带着一层温润的光晕,假的东西则是暗淡的、僵硬的、没有光泽的。
何雨柱没有急着停下来,他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把整个市场的格局摸了个大概。
最后在一个摊子前站定了。一张旧油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十几个物件——几个瓷碗、一个铜香炉、两三个青花小瓶、还有一把看着像是紫砂的茶壶,旁边搁着个巴掌大的石雕,灰扑扑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见何雨柱在他摊前站住了,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两眼,然后脸上堆起一个笑来。
“小伙子,随便看。我这可都是好东西。”
何雨柱蹲下来先看了一圈,伸手碰了一下那把小茶壶——上头的泥色发紫,握在手里有一种厚实的坠手感,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太一般。
摊主见他捏着那把茶壶,立刻精神了,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声音也跟着高了半度:“小伙子眼光好啊!这把壶可不是凡品——正宗的宜兴紫砂,清代的,原矿老料,你看这包浆,多润!少说也是光绪年间的物件,正经的好东西。”
何雨柱没接话,把茶壶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一个小瓷碗看了看。
摊主以为他被茶壶的价格劝退了,赶紧换了方向:“那个碗也不错,虽然不是官窑,但也是民窑里头的精品。”
他拿起另一个青花小瓶,在手里转了一圈:“你看看这个,正宗的康熙青花,你看看这发色,多正!”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您这摊子上,都是宫里流出来的?”
摊主一听他这话,眼睛一亮,以为来了一位好忽悠的,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小伙子懂行啊!不瞒你说,我家祖上在宫里当过差,这些都是老辈儿传下来的。要不是最近手头紧,真舍不得拿出来卖。你看看这个唐三彩——”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灰扑扑的小陶马,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马腿还断了一条。
“正宗的唐三彩!你看这釉色,这造型,放到大拍卖行里去,少说也得几千块!今儿个便宜你了,你诚心想要,我算你三百!”
何雨柱嘴角抽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一声。
“您这唐三彩,马腿都断了。”
“那是岁月痕迹!没有断的痕迹,怎么能说明它是老东西?”
何雨柱没有接话,蹲在那儿,把摊子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看过去。摊主在旁边嘴没停过,一会儿说这个是“光绪年间的茶盏”,一会儿说那个是“道光年间的笔洗”。每一个物件都被他说得来历不凡。
何雨柱终于开口了:“您这些东西,都什么价?”
摊主一听这句,眼睛又亮了一下,他已经把何雨柱归到“想买但不懂行”的那一类里去了,语气更热切了:“这个青花瓷碗,五十。这个康熙花瓶,八十。这个铜香炉,一百二。这把紫砂壶——”他指着何雨柱刚才摸过的那把茶壶。
“六十。您要是要的多,我给您打个折。”
何雨柱听完,站起来,拍拍裤子,转头就走。
摊主愣了,赶紧喊了一声:“哎!小伙子!你别走啊!价钱好商量!”
何雨柱脚步没停。摊主急了,从摊子后面绕出来,快走了两步追到何雨柱身边:“小伙子,你喊个价!你觉得多少合适?你说了算!咱们都觉得行你就拿走!”
何雨柱站住了。他转过身来,看着摊主那张因为着急而皱起来的瘦脸,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把紫砂壶从摊子上拿起来,掂了掂。
“十块。”
“成交!”
何雨柱心里头咯噔一下,忍不住嘴角又抽了一下,自己还是喊高了。
摊主生怕他反悔,已经麻利地拿了一张旧报纸,把茶壶裹好,塞进何雨柱手里:“您拿好!”
他又看了一眼摊子上那个巴掌大的石雕,随口说:“茶壶上还缺个挂件,这个送我了呗。”
那石雕不大,灰扑扑的,雕的是一个趴着的动物,看不出是狮子还是什么别的走兽,表面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把玩了很久。在摊子上所有东西里,它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摊主看了一眼那个石雕,他认得这东西——放在摊子上好几年了,从来没人问过,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反正是在老家地窖里翻出来的,不值钱。
“行行行,送你了。算我吃亏,下次再来啊!”
何雨柱把那石雕也收进兜里,转身就走。
出了巷口,何雨柱的脚步才放慢下来。他在路边站定,把那把紫砂壶和石雕从报纸里拿出来,又仔细端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