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皮革信封。静静地躺在玻璃台板上。
楚雄往后退了半步。黑色战术靴踩在地毯上。
皮鞋后跟磕在一起。啪。
他站得笔直。脊背像一块钢板。双手死死贴着裤缝。
呼吸压得很轻。
林御坐在大班椅里。
左手端着的白瓷咖啡杯。慢慢放回软木杯垫上。
瓷器碰触软木。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
他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搭在黑色皮革封面上。
指腹摸到了一层粗糙的纹理。带着淡淡的化学防腐剂气味。
翻开。
厚重的纸页摩擦。沙沙作响。
入眼第一页。
没有复杂的抬头。没有密密麻麻的官样文章。
正中央的位置。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
红得刺眼。
国徽的图案在顶灯的冷光下。透着一股泰山压顶的威压。
印泥的边缘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暗红。
国家特级印章。
这是整个国家机器最核心的权力象征。
林御的目光往下移。
黑色的宋体字。字号很大。力透纸背。
“汉东油气集团及旗下全资子公司。”
“固态电池、半导体基建、深空探测工程。”
“即日起。列入国家最高绝密保护序列。”
林御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用力。
纸张边缘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只有短短两行字。
却重逾千斤。
“林御。”
“身份定性:国士无双。”
“享国家级战略资产绝对庇护。”
林御看着这四个字。国士无双。
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肋骨。闷痛传开。
这不是商界的劳模奖状。也不是富豪榜上的虚名。
这是一道免死金牌。
是一把真正由国家暴力机器铸造的绝对保护伞。
文件下方。附着具体的保密执行细则。
林御一行行扫过去。
“任何人、任何地方行政机构。”
“未经最高军事与政治委员会联席批准。”
“无权对该同志及涉密产业进行审计、传唤、封停或调查。”
林御的呼吸节奏。罕见地放慢了。
肺叶在胸腔里缓缓扩张。
“违者。”
这两个字用红色的字体加粗。
“按叛国罪论处。由军方直接接管处置。”
林御靠向椅背。真皮垫子往下陷。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他把文件随手扔在桌面上。啪。
楚雄站在两米外。
他视力极好。越过玻璃台板。看清了那几个红色的字。
叛国罪。
楚雄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冷汗瞬间从毛孔里钻出来。湿透了战术背心里的贴身t恤。
“林董。”楚雄嗓子干涩发哑。像吞了一口粗砂。
他咽下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这文件……”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已经不是护身符了。这是给林御穿上了一层带刺的核动力装甲。
林御摸出西装内兜里的香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大拇指压下砂轮。
咔哒。
蓝黄相间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丝。
一股灰白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带着辛辣的烟草味。呛人。
林御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侯亮平如果现在拿着搜查令。站在大楼门口。”
林御看着升腾的烟圈。声音冷硬。透着金属的质感。
“不用你动手。”
“门外的军方暗哨。会在他拔出证件的前一秒。”
林御夹着香烟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直接击毙。”
楚雄浑身一激灵。双腿的肌肉绷得死紧。
林御站起身。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深蓝色的西装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俯瞰着脚下的京州城。
街道上车水马龙。远处的工地塔吊林立。
他彻底超脱了商人的身份。
以前。他还要跟李达康做交易。拿地皮换政绩。
还要防着沙瑞金的行政拆分。防着田国富的审计。
现在。全都不需要了。
在这片土地上。他成了一个谁也惹不起的神级存在。
谁敢卡他的脖子。谁就是在卡国家军事战略的脖子。
那是找死。
连走程序的废话都不会有。直接物理消灭。
“通知孙连城和李浩。”
林御弹了一下烟灰。灰烬落在玻璃窗前的金属槽里。
“航天基地的建设。全面提速。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所有需要省市两级盖章的审批报备。”
林御冷笑一声。
“全停了。不用报了。”
“看中哪块地。看中哪个配套厂。直接派工程队进去推平进驻。”
他夹着烟。指着窗外的大好河山。
“现在。整个汉东的规矩。只有一条。”
“给油气集团让路。”
楚雄重重点头。脚后跟再次磕碰在一起。
“明白。”
林御的身份彻底升维。
这头原本就在疯狂膨胀的资本巨兽。卸下了最后一道行政枷锁。
长出了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翅膀。
高层绝对不是傻子。
既然给了林御这种碾压一切的无限特权。
就非常清楚。汉东的政治生态。必须立刻做出调整。
一个拥有“国士无双”免死金牌的企业家。
和一个手腕强硬、喜欢搞政治制衡的省委书记。
这两人如果继续放在同一个盘子里。
早晚会擦枪走火。引发不必要的摩擦。
沙瑞金这种喜欢把控全局的封疆大吏。
摩擦一旦产生。影响了固态电池和深空采矿的国家战略。
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灾难。
既然林御动不得。国家还指望他去天上挖矿。去海外跟华尔街拼刺刀。
那么。只能委屈汉东的这套官场班子了。
拔掉那些可能产生阻力的钉子。
给林御腾出绝对干净的跑道。
下午五点四十分。
汉东省委大院。
秋风刮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掉在地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
办公楼里的光线昏暗。
二号楼。省委秘书处。
几个秘书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去食堂吃饭。
白秘书端着一个白瓷茶杯。
里面泡着胖大海。水已经温了。
他吹了吹水面。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嗓子。
角落里。那台负责接收中央绝密文件的大型传真机。
突然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红色的加密指示灯疯狂闪烁。
把旁边白墙照得一片血红。
白秘书咽下嘴里的水。放下茶杯。
茶杯底座磕在木桌上。当啷作响。
他快步走过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
传真机的电机开始运转。
发出刺耳的吱呀摩擦声。
滚轴转动。一张带着浓重油墨味的白纸慢慢吐了出来。
白秘书伸手接住纸张边缘。
纸面很热。烫着他的指腹。
他低头。目光落在红色的抬头大字上。
《中共中央组织部关于汉东省委主要领导职务调整的决定》。
他呼吸猛地停滞了。
胸腔像被塞了一团烂棉花。憋得生疼。
视线快速往下扫。
在看到正文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时。
他双腿一软。膝盖骨磕在传真机的铁皮外壳上。
咚。发出一声闷响。
疼。他没顾上揉。
双手死死捏着那张轻飘飘的A4纸。
手指剧烈发抖。纸张在空气里哗啦哗啦直响。
这是一份突发的人事调令。
没有提前吹风。没有组织谈话。直接以强硬的姿态空降。
沙瑞金。
这三个字印在纸上。黑得刺眼。
白秘书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酸涩难忍。他连眨都不敢眨。
调令的生效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即日生效。没有任何交接的缓冲期。
白秘书抓着文件。转身就往门外冲。
左脚绊了右脚后跟。身子一歪。
肩膀狠狠撞在门框上。
他大口喘着气。肺叶呼哧作响。
跌跌撞撞地冲向走廊尽头的那间省委书记办公室。
手里的纸张被捏出了深深的死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