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的第三天。深夜。
汉东航天中心。绝密停机坪。
海风夹着水汽。吹在空旷的水泥坪上。潮湿发冷。
夜空黑得像一块幕布。没有星星。
探照灯的白光扫过平整的水泥地。
狂风骤起。
三架军用运输直升机破开低垂的云层。从夜色中压了下来。
机身上涂着深灰色的哑光漆。没有任何编号和标识。
螺旋桨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气流狠狠砸在地面上。扬起大片沙尘。迷了人的眼睛。
直升机起落架重重触地。
橡胶轮胎压着水泥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机舱门向后滑开。
几名穿着深绿色常服的男人走下飞机。
肩章上的金色将星。在探照灯下反着刺眼的冷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航空煤油焦糊味。
楚雄站在风口。
黑色战术背心被风吹得紧贴着肌肉。
他没有敬礼。只是侧开身子。让出通往地下入口的通道。
带头的老将军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防爆电梯一路向下。
失重感扯着胃部。电梯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排风扇的嗡嗡声。
叮。
地下五层到了。这里是航天中心新建的地下金库。
两扇厚达半米的精钢防爆门向两侧退开。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金库里没有多余的陈设。
只有一张冰冷的不锈钢长桌。几把铁椅子。
空气里飘着一股过滤系统带来的干燥氟利昂味道。
林御坐在长桌尽头。
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老将军拉开铁椅子。坐下。
铁管腿摩擦水泥地面。刺耳发酸。
两名随行的少将坐在他两侧。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心压着冰凉的钢板。
“林御。”老将军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带兵的沙哑。
“京城那边的电话。你挂得挺干脆。”
林御没接话。
他伸手摸向旁边的银色密码箱。
大拇指按下锁扣。咔哒。箱盖弹开。
他从里面拿出两块银色的固态硬盘。外壳是航空铝合金材质。
啪。
硬盘扔在不锈钢桌面上。滑出去半米。停在老将军面前。
“火箭自主导航的底层算法源码。”
林御指着左边那块硬盘。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能把几百吨的火箭误差控制在五厘米内。”
“装进洲际导弹的制导系统。能让高超音速武器拥有变轨打击能力。”
左边的一名少将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肺叶在胸腔里剧烈扩张。军装领口绷紧了。
他双手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泛出苍白。
这种级别的算法。军方几个研究所熬了五年都没攻克底层的逻辑死锁。
现在就装在一个巴掌大的铝盒子里。扔在他眼前。
“右边这个。”林御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杯底磕在铁桌上。当啷一声。
“军用级固态电池的全套生产图纸。材料配比都在里面。”
林御靠向椅背。
“耐高温。抗穿刺。能量密度是常规蓄电池的四倍。”
老将军的呼吸停滞了。
干瘪的胸膛定格在那里。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潜艇换上这种动力源。在深海里潜伏几个月都不用上浮充电。
静音效果会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级别。
这是能让海军战斗力产生代差的降维武器。
老将军伸出干枯的手。
手指碰到冰冷的硬盘外壳。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指甲刮在铝合金表面。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他把硬盘死死攥进手心里。
“开价吧。”老将军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国库的资金要走审批。可能要分期。但国家不会差你一分钱。”
林御看着他。
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
“不要钱。”
三个字。轻飘飘地砸在铁桌上。
老将军愣住了。攥着硬盘的手指僵在半空。
两名少将面面相觑。眼白里布满血丝。
上千亿的研发成果。无偿上交。
在商言商的资本寡头。突然变成了做慈善的大善人。
这种反差。让习惯了防备的军人感到一阵心慌。
“我不做亏本买卖。”林御身体前倾。
影子压在银色的硬盘上。
“我不要财政的钱。我要你们手里的枪。”
林御的声音变冷。像淬了冰的刀片。
“小行星的矿采回来。肯定有人眼红。”
“我的采矿船回来那天。大洋上肯定围满了西方的军舰。”
“他们会找借口登船。扣押。甚至直接击沉。”
林御伸出食指。点着桌面。笃笃作响。
“我要太平洋舰队在公海上拉开防线。”
“谁敢动我的船。你们就拿导弹瞄准谁。”
他盯着老将军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我要绝对的武力背书。”
老将军大口喘气。
鼻翼剧烈扇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把军用技术交给国家。换取国家暴力机器保护商业利益。
这笔买卖。把国家的舰队变成了油气集团的镖局。
但国家赚大了。有了这些技术。腰杆子能硬上一倍。
航母编队开出去。底气足得能掀翻大洋。
“国内的生意。我也要一个畅通无阻。”
林御继续开出条件。
“油气集团的所有产业并购和资金调拨。”
“我要无限的商业特权。省里市里的行政审批。一律让路。”
“谁卡我。谁就是卡国防的脖子。”
安静。
地下金库里死一般安静。
只有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风声。
老将军盯着林御看了很久。
那张冷峻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小子。”老将军突然笑了。
笑声扯动声带。引出一阵干咳。
他拿出一块白手帕捂住嘴。咳得满脸通红。
把手帕塞回口袋。他双手撑着桌沿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叫。
他把两块硬盘小心翼翼地装进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
拉上拉链。金属齿轮咬合。刺啦。
“你的话。我会一字不落地上报。”
老将军站直身体。
皮鞋后跟重重磕在一起。啪。
抬起右手。对着林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是军人对真正能撑起国家脊梁的人。最重的敬意。
两名少将同时起立。军装摩擦沙沙作响。
跟着敬礼。
林御坐在椅子上。没有避让。坦然受之。
老将军放下手。转身大步走向金库大门。
厚重的防爆门向两侧滑开。他们融入了走廊昏暗的灯光里。
一周后。
京州。油气集团总部。二十三层。
阳光穿透防爆玻璃。打在红木办公桌上。
林御坐在大班椅里。
左手端着一杯黑咖啡。水汽已经散尽。
他喝了一口。苦味顺着舌根蔓延。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沉重的皮鞋脚步声。
由远及近。
橡木大门被推开。门轴发出干涩的微响。
楚雄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战术背心。换了一身黑色的正装西服。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
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断了半截的眉毛往上挑着。肌肉微微抽搐。
楚雄走到办公桌前。停下。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双手捧着一份文件。
文件封皮是黑色的。材质很特殊。像某种粗糙的皮革。
封面上没有印任何字。
只有右上角。压着一个暗红色的钢印。
那是京城最高权力中枢的专属印记。
楚雄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大幅度滚动。
双手发抖。纸张在半空中哗啦啦地抖动。
他把这份绝密文件。轻轻放在玻璃台板上。
“林董。”楚雄嗓音沙哑。透着一股灼热的温度。
“京城派专机送来的。”
文件边缘擦过玻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停在咖啡杯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