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皱着眉头。
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他盯着白玉娇递过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晃动。
那是吕州新能源基地的实时监控。
新建成的三号厂房外。白花花的太阳烤着柏油路面。
空气热得发烫。连远处的景物都扭曲。
高大的精钢电动门外。堵着黑压压的人群。
几百号人。全穿着大风厂那种洗得发白的蓝色旧厂服。
把十几米宽的进出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两条红色的横幅被拉开。迎风抖动。
“还大风厂股权。还工人血汗钱。”
白色的油漆字刷得歪歪扭扭。油漆往下淌。像在流血。
郑西坡站在横幅最前面。
那件旧夹克的领口磨出了毛边。他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大喇叭。
花白的头发被热风吹得乱糟糟的。
“林董。”白玉娇喘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她刚从公关部跑上来。平底鞋在地毯上蹭掉了一块泥。
“大风厂的人闹起来了。基地二期工程的物料车进不去。”
林御没说话。
食指点着红木桌面。哒。哒。
声音在冷气充足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工人的安置费没结清?”林御开口。声音冷硬。
“结清了。现在的工资也按时发。比以前高了一倍。”
白玉娇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滑动。
“是股权的问题。”她把手里的文件放在玻璃台板上。
“基地二期规划曝光了。估值翻了十倍。”
“有人在工人群里煽风点火。说大风厂原来的四成废股。现在值四十个亿。”
林御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茶叶贴着杯底。
他喝了一口冷水。水液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激起一阵寒意。
大风厂的烂账。走的是破产清算。
四十亿的估值。是油气集团砸下真金白银和固态电池专利撑起来的。
跟这帮拧螺丝的旧工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屏幕里。郑西坡举起了喇叭。
电流啸叫声刺破了厂区外的闷热。滋滋作响。
几个挂着媒体牌子的记者挤在最前面。摄像机镜头直怼老头的脸。
“我们是下岗工人。是弱者!”郑西坡扯着粗哑的嗓子喊。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眶。
“林大老板有千亿的资产。不能抢我们穷人的命根子!”
这叫道德绑架。
把摄像机架在弱势群体的位置上。逼着资本割肉放血。
吃惯了大锅饭的人。总觉得会闹的孩子有奶吃。
砰。
林御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瓷底撞击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溅出几滴水珠。落在黑色的键盘上。
“弱者。”林御扯了一下单侧的嘴角。没有半点笑意。
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透着金属的冷酷。
“蔡成功骗他们股份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找记者哭。”
他站起身。深蓝色的西装下摆自然垂落。
皮鞋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俯视着京州的车水马龙。
“油气集团是做实业的。不是开善堂的福利院。”
林御的声音砸在玻璃上。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想要股份。拿真金白银来买。”
他转过头。目光像刀片一样扫过白玉娇。
“通知吕州基地安保处。”
“全线封锁厂区大门。切断外围广场的供水供电。”
白玉娇愣住了。
手里的圆珠笔掉在地上。塑料笔壳摔出一道裂纹。
“林董。外面有记者在直播。直接封门会落人口实……”
“落什么口实。”林御打断她。
“不接受任何代表谈判。不见任何媒体。”
“谁敢冲撞大门。直接让法务部发律师函起诉。按寻衅滋事处理。”
他走到楚雄面前。
“你去传达。按规矩办。”
楚雄重重点头。黑色战术靴踩得地板发闷。
吕州新能源基地外。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厂区上空炸响。
呜——呜——
十二米宽的重型精钢伸缩门。轰隆隆地开始滑动。
滑轮碾压生锈的铁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工人们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几个人踩在水坑里。泥水溅在蓝色的旧厂服上。
砰!
伸缩门死死撞在门柱上。锁舌弹出。咔哒一声锁死。
厂区里的黑衣安保拉出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手里拎着高压电击棍。站在铁门内侧。一言不发。
幽蓝色的电弧在电击棍顶端闪烁。劈啪作响。
郑西坡举着喇叭。呆呆地看着焊死的铁门。
手一松。喇叭掉在水泥地上。
塑料外壳摔得粉碎。电池滚了出来。
他以为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林御至少会派人出来安抚。
甚至会摆上一张谈判的桌子。
结果人家直接闭门谢客。连句废话都不屑于说。
人群里开始骚动。
不满的咒骂声像炸开的马蜂窝。嗡嗡作响。
“他妈的!资本家要饿死我们!”
一个干瘦的男人从人群最后面挤了出来。
动作粗暴。一把推开挡路的两个女工。
女工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他看都没看一眼。
王文革。
他穿着一件脏得发黑的白背心。肋骨在胸前根根凸起。
脖子上的青筋像青色的虫子。突突直跳。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球往外凸着。
带着一股亡命徒特有的疯狂和偏执。
他走到铁门前。双手死死抓着精钢门柱。
手指用力到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林御想独吞这四十个亿!做梦!”
王文革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劈裂。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猛地转过身。瞪着郑西坡。
“老郑!你那套软趴趴的请愿根本没用!”
“人家把咱们当叫花子打发呢!”
王文革弯下腰。
从旁边的一辆破三轮车里。拎起一个红色的塑料桶。
桶盖没拧紧。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呛得旁边的人捂住鼻子直咳嗽。纷纷往后躲。
王文革把汽油桶重重砸在地上。
黄色的液体溅在旧胶鞋的鞋面上。
他拔出腰间的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用力按下砂轮。
咔哒。一团蓝黄色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他扭曲的脸。
“他不谈。”
王文革盯着门内的黑衣安保。牙齿咬得咯咯响。
“老子今天就拉着他的新厂子。一起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