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在夜风中剧烈晃动。
蓝黄相间的火舌舔舐着防风打火机的金属罩。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王文革的大拇指死死压着打火机的砂轮。
指腹被粗糙的纹路硌出一道深印。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球。盯着那扇紧闭的精钢伸缩门。
周围的工人们吓坏了。
刺鼻的汽油味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熏得人直反胃。
郑西坡往后退了两步。老寒腿打着哆嗦。
左脚踩进了一个泥水坑里。泥水溅在裤腿上。
“文革!你放下!别做傻事!”老头嗓子劈了音。
王文革没理他。
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下颌骨的皮肉剧烈抽动。
门内的黑衣安保站成一排。手里的电击棍闪着幽蓝的电弧。
没人出来谈判。没人搭理他的同归于尽。
资本的冷酷像一堵冰冷的铁墙。硬生生拍在他的脸上。
他以为只要敢拼命。这些有钱人就会怕。
就像当年对付那些小老板一样。
但他错了。林御根本不露面。
王文革松开大拇指。火苗噗的一声灭了。
他提起地上的红色塑料桶。
转身。撞开后面发愣的两个工人。
一步步退进路边的夜色里。
“都一样。全是吸血的蚂蟥。”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
偏执的火种在脑子里彻底烧成了燎原大火。
凌晨一点。
吕州新能源基地。二期研发楼的侧门。
这里是高管和核心技术人员的专用通道。
路灯暗。几只飞虫绕着灯罩乱撞。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张明推开玻璃门。走出来。
他是李浩的副手。在固态电池实验室里熬了三个大通宵。
白色的防静电服脱了。里面是一件皱巴巴的灰衬衫。
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脖子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眼泪。
走向停车场。
他的车停在通道最靠里的车位。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刚走到车门旁。手还没伸进裤兜掏钥匙。
侧面的绿化带里。一团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速度极快。带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和刺鼻的汽油味。
张明还没反应过来。
一只干瘦却像铁钳一样的手臂。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呼吸瞬间被截断。他双手下意识地去抓脖子上的那条胳膊。
指甲挠在粗糙的皮肤上。刮出几道白痕。
脖子侧面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一把生锈的砍刀。刀刃贴着他的大动脉。
铁锈的涩味直冲鼻腔。
“别动。动一下放你的血。”
沙哑粗糙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喷出的热气带着一股酸腐味。
王文革勒着张明。往后退了两步。
左手拎起那个红色的塑料桶。
手腕一翻。
哗啦。
淡黄色的汽油直接兜头浇下。
冰冷的液体顺着张明的头发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强烈的刺激感让他瞬间闭紧双眼。眼泪狂飙。
汽油浇透了他的灰衬衫。黏在皮肉上。
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挥发气味。瞬间抽干了周围的氧气。
张明剧烈咳嗽起来。肺叶像火烧一样疼。
王文革的白背心也沾满了汽油。
他扔掉空塑料桶。塑料桶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车底。
他右手握着砍刀。左手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搭在砂轮上。
只要擦出一点火星。两个人瞬间就会变成两根燃烧的火把。
“走!去大门!”
王文革用刀背狠狠磕了一下张明的肩膀。
张明疼得闷哼一声。双腿发软。只能被半拖半拽着往前挪。
鞋底在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水痕。全是汽油。
两人走到研发楼正前方的广场上。
这里的探照灯亮得刺眼。
值夜班的巡逻安保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
手电筒的强光齐刷刷扫过来。照亮了王文革扭曲的脸。
“什么人!放下刀!”
两名安保拔出腰间的橡胶甩棍。大步冲过来。
“退后!都给老子退后!”
王文革嘶吼。手里的打火机高高举起。
大拇指用力按下。咔哒。
蓝黄色的火苗窜起两寸高。在夜风里剧烈摇晃。
火光映在张明满是汽油的脸上。
安保队员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爆炸性的汽油味。
脚步猛地刹住。胶底鞋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
两人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拉警报!快拉警报!”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厂区。
呜——呜——
打破了吕州深夜的宁静。
楚雄从安保宿舍楼里冲出来。黑色战术背心都没来得及扣紧。
带着几十名内卫。瞬间将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给林御打电话!”
王文革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砍刀的刀刃压破了张明脖子上的表皮。
一丝鲜血渗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流。和汽油混在一起。
“让他滚过来!老子要见他!”
楚雄站在最前面。
双手下压。示意内卫不要轻举妄动。
空气里的汽油浓度太高。一点火星就能引发爆燃。
“有事说事。把人放了。”楚雄声音低沉。
“放屁!”王文革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
“大风厂的股权。四十个亿!”
他扯着嗓子咆哮。额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乱跳。
“让林御拿着股份转让书过来!签字!”
“不给钱。老子今天就带着他的高管一起上路!”
他大拇指松开打火机。火苗灭了。
接着又按下。咔哒。火苗再次亮起。
他在玩命。这种神经质的动作随时可能走火。
张明吓得尿了裤子。
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混在汽油里。
“楚队长……救我……救我啊……”他哭出了声。嗓音劈裂。
楚雄咬着牙。下颌骨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右手悄悄背到身后。打了个手势。
后面的通讯员立刻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
十分钟后。
警笛声撕裂了厂区外围的夜色。
七八辆警用防暴车。红蓝警灯交替闪烁。晃得人眼晕。
直接冲进广场。
车门拉开。赵东来穿着黑色作战服。大步跳下车。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散开。
黑色的防弹盾牌立起。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包围圈。
战术手电的强光死死咬住王文革。
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灰尘。
赵东来走到楚雄身边。看清了现场的情况。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浓烈的汽油味呛得他直皱眉。
“狙击手就位没有。”赵东来按住肩头的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杂音。
“一号位就位。目标被挟持者遮挡。火源距离汽油挥发层太近。”
狙击手的呼吸声粗重。
“赵局。不能开枪。子弹击碎打火机或产生跳弹火花。瞬间就会爆燃。”
赵东来咬紧后槽牙。
牙齿磨得咯吱响。
没法狙击。强攻等于同归于尽。
这是个死局。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朝下。走出防爆盾的掩护。
“王文革!我是市公安局长赵东来!”
他提高嗓门。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你这是绑架勒索!是重罪!”
“把打火机放下!有什么诉求。政府出面给你解决!”
赵东来伸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汗水杀进眼睛里。酸涩发疼。
“政府?政府只会护着那些资本家!”
王文革疯癫地大笑。笑声像夜枭的惨叫。
砍刀在张明脖子上又压紧了一分。血流得更多了。
“你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老子今天不认政府。只认钱!只认林御的字!”
他大拇指再次按下砂轮。
咔哒。火星飞溅。
没点着。
张明吓得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嚎。双眼翻白。差点晕死过去。
赵东来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握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稳住!稳住他!”赵东来大吼。
他转头看向楚雄。“林董人呢?”
楚雄没说话。死死盯着王文革手里的打火机。
僵持。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在拉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王文革的耐心耗尽了。
眼底的疯狂彻底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
“不来是吧!好!老子现在就点火!”
他举起打火机。大拇指狠狠压在砂轮上。
准备向下死命一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的厂区大门方向。
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引擎咆哮声。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黑色巨兽。撕开了浓黑的夜。
轰——!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
根本没有减速。
车灯亮着刺眼的远光。两道炽白的光柱如利剑般扫过广场。
直接冲向特警拉起的黄黑警戒线。
“拦住它!”赵东来大吼。
来不及了。
迈巴赫的车速极快。
砰!
粗大的塑料警戒桶被撞得粉碎。碎片在半空中四处飞溅。
黄黑色的警戒带被扯断。缠在车轮上。
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特警们纷纷往两边扑倒。
盾牌在地上擦出大片的火花。
迈巴赫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野蛮力量。
硬生生撞开了包围圈。
一脚死刹车。
橡胶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两条焦黑的印记。
刺鼻的焦糊味瞬间盖过了空气里的汽油味。
车身剧烈摇晃。稳稳停住。
黑色的车头。巨大的金属进气格栅。
距离王文革手里的那把生锈砍刀。
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