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战术直刀的金属锁扣弹开。
清脆的机械声在走廊里回荡。
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一丝秋风。吹在冯长官汗湿的后背上。
冯长官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张大嘴巴。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草。发不出半点声音。
二十个端着短管突击步枪的海外内卫。像一堵黑色的铁墙。
枪口低垂。浓烈的枪油味顺着冷风扑进他的鼻腔。
他是个在京城大院里泡大的公子哥。平时最多在会所里摔个酒瓶子。
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阵仗。
楚雄站在最前面。
左脸那道断了半截的眉毛往下一压。
右手握着黑色的刀柄。刀刃反着走廊顶灯的冷光。
“冯副总。机房重地。闲人免进。”
楚雄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锈铁。
冯长官双腿打起了摆子。
膝盖骨不受控制地互相磕碰。西裤布料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想放两句狠话。撑一撑京城世家的场面。
但看着楚雄那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睛。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绊在身后助理的皮鞋上。
他身子一歪。差点一屁股坐在瓷砖上。
助理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冯长官借力站稳。没敢再多看一眼那些黑洞洞的枪管。
转身就跑。
皮鞋踩在楼梯台阶上。连滚带爬地往楼上逃。
喘气声大得像个破风箱。
二十二楼。副总裁办公室。
冯长官一头撞开木门。冲了进去。
反手把门死死锁上。咔哒。咔哒。拧了两圈反锁扣。
他瘫靠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白色的高定西装沾了楼梯扶手上的灰。蹭黑了一大块。
四个助理跟着跑进外间办公区。一个个吓得脸色发青。瘫在椅子上喘气。
“反了……这帮人简直是土匪!”
冯长官咬着牙。走到黄花梨办公桌前。
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他要打回京城。找家里老爷子告状。让纪委带人来封了这栋楼。
听筒贴在耳边。
里面没有忙音。没有电流声。
死一般的寂静。
他按了两下免提键。毫无反应。
电话线早就被物理切断了。
冯长官一把摔掉听筒。塑料外壳磕在桌面上。弹飞出去。
他伸手摸向裤兜。掏出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点亮屏幕。
右上角的信号格。是个红色的叉。
“没信号?”
他举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走到落地窗前。把手机贴在防爆玻璃上。
又走到墙角。举高手机。
全都没有信号。
不仅是电话卡。连网络wIFI也被屏蔽得干干净净。
整个二十二层。成了一个被物理隔绝的铁盒。
“小刘!”冯长官冲着门外大吼。
助理推门进来。满头是汗。
“冯总……电梯锁死了。楼梯间的防火门也从外面焊死了。”
助理声音带着哭腔。双腿直发抖。
“咱们下不去了。连这层楼都出不去。”
冯长官瞪大眼睛。眼白里爆出红血丝。
“去点外卖!打电话叫人来修!”他一脚踹在垃圾桶上。
金属垃圾桶翻倒。在羊毛地毯上滚了两圈。
“手机都没信号啊冯总。”助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内网也断了。我们跟外面断联了。”
冯长官跌坐在真皮老板椅里。
他终于明白林御那句“架空”是什么意思了。
不打不骂。直接把你当成不存在的空气。
第一天晚上。
办公室的顶灯突然熄灭。
只剩下安全出口散发着幽绿的光。
空调也停了。
秋天的夜里。大厦内部温度骤降。
冯长官缩在真皮沙发上。扯过几件备用的西装外套盖在身上。
又冷又饿。
胃里一阵阵痉挛。冒出酸水。
他是个顿顿要吃海参鲍鱼的公子哥。从没挨过饿。
他爬起来。摸黑走到茶水间。
饮水机没电。他只能拧开水龙头。
捧着生水往嘴里灌。
水管里的自来水带着一股漂白粉的涩味。喝得他直干呕。
第二天。
太阳升起来。阳光隔着玻璃烤着办公室。
没有空调。屋里变成了个闷罐。
冯长官的白衬衫全湿透了。酸臭的汗味在房间里发酵。
他烦躁地扯掉领带。扔在地毯上。
四个助理饿得头晕眼花。躺在外间的工位上一动不动。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开门!放我出去!”
冯长官抓起一把红木椅子。狠狠砸向落地窗。
砰!
椅子腿折断了。防爆玻璃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他跑到大门前。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隔音门。
手掌拍得红肿。指关节破皮渗血。
门外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安静。绝对的安静。
这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死寂。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开始产生幻听。
觉得走廊里随时会冲进来一群拿枪的人。把他乱枪打死。
他缩在办公桌底下。双手抱住脑袋。
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流下来。
他想回家。想京城大院里的安稳日子。这里比看守所还要恐怖一万倍。
第三天下午。
冯长官的嘴唇干裂。裂口处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眼睛凹陷下去。眼眶周围一圈乌黑。
那套昂贵的白色西装。像一块抹布一样挂在身上。散发着馊臭味。
他趴在地毯上。手指抠着地毯的绒毛。
胃里已经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
咔哒。
电梯间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开锁声。
紧接着。走廊尽头的安全门被人推开。
沉重的皮鞋声由远及近。
哒。哒。哒。
停在办公室的红木门外。
门锁转动。大门向里推开。
走廊的冷气瞬间涌进闷热的办公室。
楚雄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冯长官。
走过去。像拎一只死鸡一样。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硬生生把他从地毯上拖了起来。
冯长官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住。
鞋底拖在地上。被楚雄一路拖出二十二层。
拖进电梯。
二十三层。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敞开。
楚雄走进去。手腕一松。
扑通。
冯长官重重摔在红木办公桌前。
膝盖磕着波斯地毯。他顾不上疼。
拼命扬起那张灰败、布满泪痕和鼻涕的脸。
林御坐在大班椅里。
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热气袅袅升起。
咖啡的醇香飘进冯长官的鼻腔。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冯副总。”林御喝了一口咖啡。
放下杯子。瓷底磕着玻璃台面。当啷。
“这三天的海外拓展工作。还顺利吗。”
林御的声音平稳。没有半点嘲讽的起伏。
却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冯长官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我辞职……我不干了……”
冯长官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扒住玻璃办公桌的边缘。
十指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大哭出声。嗓音嘶哑得像破锣。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掉在地毯上。
“林董……林爷……求求你放我走……”
他把头重重磕在地毯上。砰砰作响。
他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京城的面子。家族的指令。全被饥饿和恐惧碾成了粉末。
只要能活着回京城。让他吃口热饭。他什么都愿意干。
林御看着脚下这滩烂泥。
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木质滑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拿出一份打印好的A4纸。
扔在玻璃台板上。
滑出半米。停在冯长官的视线正下方。
“离职申请书。”林御靠向椅背。
“自愿放弃所有期权和福利。永久退出汉东油气集团。”
林御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拔开笔帽。
扔了下去。笔管砸在冯长官的手背上。
冯长官哆嗦着手。一把抓起那支笔。
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笔尖在纸上划动。因为手抖。签下的名字歪歪扭扭。
划破了纸面。墨水晕开。
签完字。他按了按红印泥。大拇指重重在名字上按下一个血红的指纹。
苏婉儿从旁边走过来。
抽出那份离职申请书。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她把文件重新放在林御的右手边。
林御拿起桌上的集团法人大印。
在印泥盒里压了一下。
抬起手腕。对准文件底部的空白处。
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