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
两个字。从林御嘴里吐出来。砸在玻璃台板上。
苏婉儿推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
楚雄松开刀柄。指骨发出咔吧的脆响。
林御端起茶杯。喝掉最后一口凉水。苦涩的茶根留在杯底。
“给他一层楼。配最好的真皮沙发。最名贵的古巴雪茄。”
林御靠向椅背。真皮垫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内网权限切断。财务审批流转全部绕开二十二层。”
“不准一张带公章的文件。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
京州的天空阴沉沉的。没有太阳。
三辆火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在油气集团楼下轰鸣。
冯长官推开那扇新换的隔音红木门。大步迈进二十二层。
满屋子的意大利进口小牛皮味道。混着高级空气清新剂的香味。
他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胸口别着金丝胸针。
皮鞋踩在纯羊毛地毯上。软绵绵的。发不出一点声响。
他走到宽大的黄花梨老板桌前。一屁股坐下。
真皮老板椅发出一声舒服的排气声。
“这还像点样子。”他抓起桌上的金漆打火机。在手里把玩。
咔哒。火苗窜起。
点燃一根古巴雪茄。吐出一口浓烟。烟气在办公室里打转。
他把双腿架在桌面上。鳄鱼皮鞋底蹭着木头。
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
除了一个水晶烟灰缸。什么都没有。
没有报表。没有等待签字的合同。
“刘助理。”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嗓门很大。震得玻璃嗡嗡响。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助理跑进来。额头冒着细汗。
“去。把中东油田资金调拨单拿过来。我签字。”
冯长官拿雪茄点着桌面。烟灰掉在木纹里。
助理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冯总。财务部那边说。今天系统维护。报表打印不出来。”
冯长官咬着雪茄。牙齿把烟嘴咬瘪了。
“维护?这种糊弄鬼的借口也敢拿来敷衍我?”
他把雪茄狠狠砸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四溅。烫着了手背。他倒吸一口凉气。
“给下面十二个大区的总监打电话。十点整。大会议室开会。”
冯长官一把扯开领带。脖子上勒出一条红印。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不来。”
十点一刻。
二十二层大会议室。空荡荡的。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把桌上的一叠白纸吹落。飘飘荡荡落在地毯上。
冯长官坐在主位上。
面前摆着一杯热茶。水汽已经散光了。茶水变得冰凉。
长桌两边。三十把真皮椅子全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助理拿着手机。手抖得快要拿不住。手机在掌心里直滑。
“人呢!”冯长官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砰。震得茶杯盖子跳了一下。当啷作响。
助理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板上。
“冯总……刚才挨个打过电话了。”
助理嗓音发干。像吞了一把粗砂。
“销售部的张总监。说他早上吃海鲜食物中毒。正在医院洗胃。”
“投资部的王经理。在高速上被追尾了。人在交警队录口供。”
助理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汗水流进眼睛里。酸涩发疼。
“还有人事处的老李。说他老家房子塌了。连夜请假回乡下修房子去了。”
全都是借口。连敷衍都敷衍得这么漫不经心。
冯长官的脸皮剧烈抽搐。
左边脸颊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他猛地站起来。右脚狠狠踹在前面的红木椅子上。
砰。椅子翻倒。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房子塌了?他一个住别墅的房子能塌!”
冯长官暴吼出声。唾沫星子喷在实木桌面上。
他在会议室里来回转圈。皮鞋踩得地毯嘎吱作响。
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肺叶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气声。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双手死死抠着窗框。指甲翻白。
他被孤立了。
在这个占地一整层楼的豪华办公室里。他成了一个看不见的透明人。
没有文件送上来。没有人打电话请示。
连个过来跟他吵架的对头都没有。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像一把生锈的软刀子。一点点割着他的神经。
他转身走回总裁办公室。
一把抓起桌上的内部座机听筒。
手指在按键上用力猛戳。拨通了行政部的号码。
电话通了。
“给我送两箱A4打印纸上来!再拿两盒黑碳素墨水!”他对着话筒咆哮。
声音太大。震得自己耳朵发麻。
对面的女声很客气。带着公式化的冷漠。
“冯副总。您的物料申领权限还没开通。”
“请您先在内网oA系统上提交申请单。走完流程给您派送。”
啪。
他把听筒重重砸在底座上。塑料外壳崩裂了一小块。弹飞在地毯上。
他伸手去拉办公桌上的金属笔记本电脑。
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双手放在键盘上。输入国资委配发的高管工号。
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色的提示框。
“无网络连接。该账号不在主干网络白名单内。”
冯长官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指甲抠进键帽缝隙里。抠出了一丝血迹。
他是个娇生惯养的大院子弟。
习惯了前呼后拥。习惯了别人拿着文件点头哈腰地求他签字。
他以为拿着盖着国徽大印的红头文件。就能在这家千亿国企里横着走。
可林御连看都没看那张纸一眼。
直接用物理隔离和网络封锁。把他圈禁在了一个华丽的猪圈里。
整整一天。
八个小时。
他没有看到一份带字的文件。没有接到一个关于业务的电话。
偌大的二十二楼。只有他带来的几个助理在走廊里瞎转悠的脚步声。
像一个安静得让人发疯的坟墓。
下午五点。下班铃声在楼下隐隐响起。
冯长官双眼通红。眼白里全是暴突的红血丝。
他抓起桌上的那个金漆打火机。用力砸向防爆玻璃墙。
当啷。打火机弹开。玻璃上只留下一个白点。
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酒红色的西装翻领上。洇开一团暗斑。
“林御!你敢阴我!”
理智彻底被这死寂的环境摧毁了。
他一把推开办公桌。桌子腿摩擦地毯发出沉闷的噪音。
大步冲出办公室。
“去三楼!”他冲着门外那几个正蹲在地上抽烟的助理大吼。嗓子全劈了。
“跟我去财务机房!老子亲自去拷中东油田的账本!”
几个助理吓得浑身哆嗦。赶紧扔了烟头。踩灭。手忙脚乱地跟上。
他们冲向电梯间。疯狂按向下键。
电梯显示屏上。一个红色的叉号闪烁着。权限锁定。
冯长官一脚踹在安全通道的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铁门被踹开一条缝。
他顺着楼梯往下冲。皮鞋在水泥台阶上磕绊。差点滚下去。
左手死死抓着楼梯扶手。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跌跌撞撞地推开三楼的消防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尖啸声。刺耳。
他冲进三楼走廊。
空气里飘着一股机房特有的臭氧味。混着冷风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是财务核心机房的厚重防爆门。
冯长官大口喘气。胸口像要炸开一样疼。
他刚往前迈出两步。准备冲过去砸门。
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鞋底在瓷砖上擦出一道刺耳的橡胶声。黑色的鞋印留在地上。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哧嗬哧的漏气声。
走廊里。站着两排人。
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头戴凯夫拉防弹头盔。
二十个从海外调回来的内卫。像两堵黑色的铁墙。死死把机房大门挡在身后。
每个人手里。端着黑色的短管突击步枪。
枪口低垂。但散发着浓烈的火药味和实质般的杀气。
楚雄站在最前面。
断了半截的眉毛往下压。
脸上的肌肉像生铁浇筑的。没有一丝表情。
右手按在腰间的战术直刀刀柄上。大拇指推开了金属卡扣。咔哒。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冷风顺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在冯长官汗湿的后背上。
透骨的冰凉。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