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叼着什么?”姜时愿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发紧。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乌兰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像株被风雪打蔫的蒲公英。
乌兰的小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披风上的毛边:“黑乎乎的……好像是块布?”她忽然打了个哆嗦,“它叼着布跳进柴房,出来的时候嘴里就空了。我当时吓得不敢出声,就看着它蹲在那人身旁,尾巴夹得紧紧的,像……像小狗。”
“芙蕖,”她扬声唤道,目光锐利如刀,“让大理寺立刻搜查柴房,尤其是那些旧麻袋和柴火堆,务必找到乌兰说的那块黑布。另外,查清楚那小厮的身份,他在户部主事府当差多久,最近和哪些人来往过。”
“是。”芙蕖应声要走,又被姜时愿叫住。
“告诉大理寺卿,”她补充道,声音冷得像檐下的冰棱,“仔细查验那块青石上的兽毛,看看是否与黑风的毛发完全一致。还有,那小厮的指甲缝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乌兰歪着头听着,忽然怯生生地开口:“娘娘,那个小厮身上好臭。”
姜时愿一愣:“臭?”
“嗯,我没闻过那种味道,但是很难闻”乌兰皱着小鼻子。
“听荷,”她转向侍立一旁的听荷,“去查宋鹤眠今日的行踪。”
听荷不解:“娘娘怎么想起来查他了……”
“只是有些事想不通。”姜时愿打断她,目光落在乌兰怀里的木盒上,“在真相查清前,谁都可能有嫌疑。”
乌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埋进姜时愿的颈窝:“娘娘,我想阿古拉姐姐了。”
姜时愿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望向窗外。
折腾了一夜,x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月光几乎快要消散,天色渐明,在雪地上铺了层银霜。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听荷匆匆赶回,棉鞋上沾着半融的雪水,进屋时带起一阵寒气。
“娘娘,宋学士昨夜一直在偏殿整理西狄的舆图,有三个翰林院的编修可以作证。”她递上一个油纸包,“这是从宋学士书案上找到的,说是乌兰公主塞给他的奶枣,还没动过。”
姜时愿打开纸包,几颗圆滚滚的奶枣躺在里面,裹着的糯米纸完好无损,与明镜司侍卫手里的那半截截然不同。
她指尖捏着奶枣,忽然想起宴席上宋鹤眠替乌兰拂去发间雪粒的模样,那时他眼底的温和,不似作伪。
“那小厮的身份查得如何了?”
“回娘娘,”听荷压低声音,“那小厮叫刘三,在户部主事府当差五年,平日老实巴交,三天前确实以母亲病重为由告假。但大理寺的人去他家里查过,他母亲早在半年前就过世了。”
姜时愿点了点头。
一个早已过世的母亲,一个凭空捏造的告假理由——这刘三根本不是偶然出现在使馆,他是故意去的。
“还有,”听荷的声音更轻了,“大理寺在柴房的柴火堆里找到了那块黑布,是块被撕扯过的狼皮,上面沾着的血迹与刘三的吻合。更奇怪的是,狼皮边缘绣着几针金线,看着像是……宫里的绣法。”
宫里的绣法?
姜时愿的心猛地一沉。
西狄的狼图腾向来用羊毛线绣制,粗犷豪放,绝不会用这般细密的金线。
这狼皮,分明是有人仿造西狄样式,特意在宫里绣制的。
“乌兰,”她转向还在打盹的小家伙,轻轻摇了摇她,“你见过上面绣有金色线的狼皮吗?”
乌兰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有。阿古拉姐姐的狼皮荷包是红色的线,阿爹的狼皮褥子没有绣花。”
姜时愿松了口气,又立刻提起心来。
不是西狄带来的,那就更说明是有人故意放在柴房的,目的就是嫁祸。
就在这时,芙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娘娘!不好了!大理寺卿说……说黑风在牢里不见了!”
“什么?”姜时愿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怎么会不见?”
“牢门是从里面被撞开的,”芙蕖喘着气,“地上有血迹,还有几缕黑色的兽毛,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走的。大理寺的人沿着血迹追到宫墙下,发现了一个狗洞,外面的雪地上有杂乱的爪印,一直往城西的乱葬岗去了。”
姜时愿的指尖冰凉。
黑风被关在大理寺的天牢,守卫森严,怎么可能自己撞开牢门?
就算它真的撞开了,又怎么会偏偏往乱葬岗跑?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放走它,甚至……是把它劫走了,还伪造了爪印。
会是谁在这时候动手呢?
“阿古拉和阿喀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报了,”芙蕖的声音压低,“听说阿喀首领拔剑要闯大理寺,被明镜司的人拦在门口,双方差点打起来。”
黑风失踪,无疑是火上浇油。
西狄人本就对安国律法心存疑虑,此刻“守护神”在天牢失踪,他们只会认为是朝廷想杀人灭口,到时候别说查清真相,恐怕连两国的和平都要保不住。
“备车,去大理寺。”她抓起披风就往外走,发间的白梅玉簪在晨光里晃出冷芒。
“娘娘,您现在去太危险了!”听荷拉住她,“阿喀首领正在气头上,若是看见您,怕是会……”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姜时愿甩开她的手,目光坚定,“陛下要上朝不便处理,我要让他们知道,安国不是言而无信的地方。黑风失踪,我们一样会查到底。”
马车驶出宫时,天边的霞光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姜时愿撩开车帘,看见宫墙上的积雪正在融化,水珠顺着砖缝往下滴,像在流泪。
快到大理寺时,马车忽然被一群西狄武士拦住。
为首的正是阿喀,他身上的锦袍沾了雪和泥,手里的长刀还在滴血,显然刚和侍卫动过手。
“皇后娘娘!”阿喀的声音嘶哑,眼里布满血丝,“请您交出黑风!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西狄一众人纷纷拔刀,刀光在晨光里闪着凛冽的寒芒。
明镜司的侍卫立刻上前护在马车旁,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姜时愿深吸一口气,推开马车门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