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姜时愿想了想,轻声道:“既是来拜访,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只是……也得防着些。”
谢怀瑾低笑,捏了捏她的掌心:“放心,朕心里有数。”他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点促狭,“不过到时候就得辛苦皇后操持了。”
“放心吧,不会让陛下丢了面子。”姜时愿笑了笑。
谢怀瑾见她应得爽快,反倒故意逗她:“哦?皇后打算怎么操持?西狄人爱喝烈酒,吃烤肉,难不成要在宫里架起篝火,让他们围着跳舞?”
姜时愿斜睨他一眼,嘴角噙着笑:“陛下放心,烈酒烤肉是少不了,篝火……还是再考虑考虑,宫内禁火,不过即是拜访食宿上自然也多以安国风格为主,过多模仿西荻不但失了体面还叫西荻人以为咱们安国性子软弱。”
谢怀瑾听得心头一动,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果然是朕的皇后,想得周全。”
姜时愿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忽然道:“其实西狄首领肯来,总是好事。至少说明,他们目前没有撕破脸的打算。”
“嗯。”谢怀瑾应了一声,指尖划过她的发梢,“等他来了,朕便许他多开几处互市,再赐些茶叶丝绸,让他知道,和平比战乱划算。”
时间一晃就进了腊月,姜时愿越发不愿出门,若不是为着西荻人要来,她更想日日窝在寝殿里看话本子。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映得姜时愿脸颊泛着暖融融的红。
她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本新得的话本子,看得入神,连谢怀瑾走进来都没察觉。
“又在看什么?这般专注。”他解了披风随手递给宫人,走到榻边坐下,目光落在书页上,原来是出才子佳人的戏文,正写到月下私会的桥段。
姜时愿把话本往怀里拢了拢,耳尖微红:“就看看解闷。”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薄雪,“这鬼天气,出去一步都冻得骨头疼,还不如窝着暖和。”
谢怀瑾失笑,伸手替她掖了掖滑落的披肩:“可不是?前几日御花园的湖面都冻住了,昨日让小太监凿了冰窟窿,倒捞上来不少肥鱼,晚膳给你做酸汤鱼暖身子。”
“好啊。”姜时愿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想起事来,“对了,西狄那边的章程我让内务府拟了个初稿,你要不要过目?他们首领带了家眷来,女眷那边我得亲自照看,免得失了礼数。”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取章程,被谢怀瑾按住肩:“不急,先陪朕歇会儿。”
他拿起她搁在一边的话本,翻了两页,“这戏文结局如何?那才子娶着佳人了吗?”
姜时愿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道:“还没看到呢。不过想来总是圆满的,不然看着多堵心。”
谢怀瑾合上书,指尖摩挲着封面上的烫金花纹:“这两日雪下的不大,按照计划西荻人还有五日就要入城了。”他低头看她,眼底盛着笑意,“到时候皇后就是不想动也得动了。”
“五日时间,足够再检查一遍细节了。倒是你,别总盯着奏折,也该歇歇,免得等西狄人来了,陛下先熬得没了精神。”
谢怀瑾低笑出声,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谨遵皇后懿旨。”
“对了,听说西荻首领至今尚未娶妻?他今年也有二十七八了吧?”姜时愿躲了躲,想起芙蕖前几日八卦的消息,好奇的问道。
谢怀瑾挑眉,指尖在话本封面上敲了敲:“确实未曾娶妻,西荻首领早年在草原上遇过一场险,被个牧女所救,心里头大概是装着人。”
他见姜时愿眼里闪过兴味,便故意逗她,“怎么?皇后还想给朕的属国首领做媒不成?”
“那怎么没将那牧女带到身边?”姜时愿嗔他一眼。
“你怎么就知道他没把人带到身边,西荻人信奉神女,据说西荻首领阿喀神原本是有意与她成婚的,但不知为何神女降旨不允,阿喀神又舍不得放手所以将人封了个女官一直带在身边。”谢怀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姜时愿眨了眨眼,伸手要拦谢怀瑾,“哎——那时我喝过的。”
谢怀瑾手一顿,低头看了眼茶盏,又抬眼瞧她,眼底漾起促狭的笑:“皇后的茶,朕尝尝也无妨。”说着竟真就着刚才的痕迹又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带着她指尖残留的淡淡花香。
姜时愿脸颊腾地红了,伸手去抢茶盏:“没个正经。”指尖刚触到瓷面,就被他反手握住。他的掌心带着茶盏的暖意,裹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说回阿喀那事,”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却带了几分认真,“他这次带妹妹来,未必没有让她看看中原风物的意思。听说那姑娘一心想嫁个会写诗的书生,倒和寻常西狄女子不同。”
姜时愿被他握着手,心思乱了半分,却还是顺着话头道:“怎么,陛下到时候还得当回月老给他妹妹指一门婚事?”
“若是那姑娘真瞧上了咱们这儿的书生,朕倒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谢怀瑾屈指敲了敲案几,目光落在窗外渐融的雪上,“不过西狄风俗与咱们不同,强扭的瓜不甜,终究还得看她自己的心意。”
姜时愿挨着他坐下,指尖捻着帕子上的流苏:“说起来,她若真嫁过来,往后两国往来倒更亲近些。就像我……”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她偏过头,见谢怀瑾正望着她,眼里带着温温的笑意,便改口道,“就像现在这样,倒也安稳。”
“嗯,安稳最好。”谢怀瑾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脸颊,“不过比起这些,朕更盼着西荻人早些来,早些走。”
姜时愿挑眉:“陛下这是嫌麻烦?”
“是嫌他们扰了咱们的清净。”他低笑,握住她的手往暖炉边凑了凑,“等他们走了,咱们好清清静静的过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