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司的效率向来惊人,不过三日功夫,姜国境内的风吹草动便已尽数收进密档。
姜恒的动作,比预想中更露骨几分。
谢怀瑾指尖捻过那叠往来信笺,墨迹里翻涌的,是借上官一族钳制姜时愿的阴狠,更是要利用姜时愿的安危,挑起两国战火的野心。
密报写得明白,姜恒早已买通了看管上官家的守卫,只待姜时愿踏回故土,一场“公主为救族人惨死于乱兵之手”的戏码便要上演。
届时,他自可高举“安国苛待公主”的旗号,联合诸国发难——哪怕动摇不了安国根基,也要借此捞足好处,出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
一举三得,倒是姜恒惯有的算计。
“既想借刀杀人,又想坐收渔利。”谢怀瑾将密报掷在案上,纸张碰撞的轻响里,墨色眼眸淬着冰,“真当朕是摆设?”
高玉垂首躬身,声音平稳:“依老奴看,上官家眼下暂无性命之忧,不过是被软禁在府中,当真是……等着公主殿下回去做那‘催化剂’呢。”
谢怀瑾指尖在案上轻点,笃、笃、笃的声响在静室里回荡,像是在掂量什么。
半晌,他抬眼,眸色沉了沉:“去瞧瞧,她这会子在做什么。”
高玉应声退下。
这三日,姜时愿倒是没真拿自己的身子赌气,绝食的话喊得响亮,却也没真饿着。
只是那张脸,日日都像覆着层寒霜,连芙蕖端去的燕窝粥,也只动了两勺便推开,望着窗外的眼神,空落落的,像蒙着层雾。
“公主,陛下过来了。”芙蕖的声音轻颤,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姜时愿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不做回应。
谢怀瑾已站在门口,玄色龙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还没想明白?”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姜时愿依旧抿着唇,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谢怀瑾缓步走到床边,玄色衣袍扫过床沿,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垂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放轻了些,却仍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若是没想明白就在这里,直到想明白为止。”
姜时愿猛地掀开被子,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额前碎发都被吹得微乱。
她坐起身,胸口微微起伏,抬眼看向谢怀瑾时,眸底的水汽还未散尽,却硬生生凝出几分倔强的锋芒。
“想明白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想明白我是姜国的公主,上官家是我的外祖家,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回去?还是想明白,陛下您坐拥万里江山,根本不在乎我这枚随时能被舍弃的棋子,如今不过是看我还有些利用价值,才不肯放我走?”
她的话像淬了冰,掷在空气里,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尖锐。
谢怀瑾看着她泛红的眼角,那点倔强里藏着的脆弱几乎要溢出来,指尖微动,终究只是沉声道:“朕若是想留你,便不会让你做棋子。”
“那陛下想让我做什么?”姜时愿逼视着他,声音发颤,“做您笼中的鸟,困在这四方宫里,供您泄愤玩乐?”
谢怀瑾的眸色深了深,玄色龙袍下的手悄然攥紧:“朕说过,上官家暂时无碍。”
“暂时?”她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是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姜时愿,你最不该蠢成这副模样。”谢怀瑾的指尖在袖中蜷起,骨节泛白。
姜时愿被这句带着冷意的话刺得一怔,随即眼底涌上更浓的倔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那你还留着我做什么?”
她猛地挣开身,若非被床沿绊了一下,几乎要冲到他面前去。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此刻像淬了火,亮得灼人:“谢怀瑾,你不觉得可笑吗?一会儿想方设法给我难堪,一会儿又带着试探讨好,你想过很多次出掉我的办法吧,可现在又口口声声不让我赌上性命。”
“谢怀瑾,我看不懂你。”姜时愿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讽刺。
谢怀瑾的眉峰骤然蹙起,玄色龙袍下的气息陡然沉了几分。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冷意,“姜时愿,你当朕是闲得慌,要对着你这枚随时会炸的爆竹费心思?”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迫感,几乎将她笼罩住。
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唇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种不容错辨的力道:“朕留着你,自然有留着你的道理。但你要清楚,用性命去赌姜恒的底线,是最蠢的做法,蠢到让朕觉得,先前护着你,都是白费功夫。”
姜时愿仰头瞪他:“那就放我走!放我回去,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她抬手去推他,力气却小得可怜,反倒被他顺势攥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却奇异地收了几分,没再像之前那样捏得她生疼。
“就这么想与我无关?”谢怀瑾喉间发紧,话音落时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哑。
心头那点刺痛像是生了根,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沉了几分。
“是,巴不得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姜时愿气急。
谢怀瑾的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只怕是让公主殿下失望了。”
他俯身,玄色的衣袍倾泻而下,在她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压得极低,像落在心尖的雪,冷冽又带着一丝滚烫:“从你踏入安国地界的那一刻起,有些关系,就由不得你说了算了。”
没等姜时愿反应过来,他已俯身再次靠近。玄色衣袍裹挟着清冽的龙涎香,瞬间将她笼罩。
她下意识后仰,却被他伸手扣住后颈,力道不容抗拒。
呼吸交缠的瞬间,他的吻落了下来。起初带着几分隐忍的克制,像是在试探什么,而后便染上了不容错辨的灼热,将那些未说出口的复杂心绪都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