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林舟的食指指腹稳稳压在冰冷的扳机曲面上,每一根汗毛都感受到了那股即将爆发的狂暴能量。
他屏住呼吸,肺部的起伏在这一秒彻底静止。
“扣。”
他在心底低喝一声,食指关节猛地向后一挫。
“砰——!!!”
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认知的巨响,如同一万面战鼓在耳膜边同时敲碎,瞬间横扫了整座靶场。
长一米四的枪身剧烈一震,那巨大的“V”形制退器喷出一道近半米长的橘红色烈焰。
气浪排山倒海般向两侧炸开,掀起了射击台上的积尘,将长乐那件厚实的羽绒服吹得向后猛烈鼓动。
……
大唐,太极殿。
“嗡——”
那声音透过万界天幕的虚空投影,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震颤,直贯大殿。
李世民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在那火光闪现的一刹那,他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重锤狠狠抡了一下。
“隆隆——”
他的耳道里瞬间塞满了尖锐的鸣叫,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李世民只看见房玄龄张着嘴在嘶吼,看见李君羡在疯狂往后退。
但他听不到一个字。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瘫倒在龙椅旁,膝盖重重磕在石砖上。
一种名为“失聪”的恐惧,伴随着那如同天罚般的巨响,瞬间笼罩了满朝文武。
这种声音里带着神明的怒火,让凡人的心脏几乎停跳。
……
千米之外。
空气似乎被这一枚带着死亡气息的弹头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公里的距离,在音速两倍以上的弹头面前,短得令人绝望。
“轰!”
那一辆停在荒野中、重达数吨的报废卡车,在十字准星锁定的油箱处,猛然炸开。
弹头在撞击油箱外壳的零点一秒内,将所有动能化作了毁灭性的热量与冲击力。
大片大片的火球腾空而起,翻滚着冲向数十米的高空,将灰沉沉的天空映得一片血红。
那厚重的生铁车门,在冲击波下脆弱得像是一张旧报纸。
它被生生撕成了几十块扭曲的铁片,打着旋儿飞向四周,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整辆卡车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掀翻,底盘朝天,在熊熊烈焰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
“那……那是什么?”
李靖终于恢复了一丝听觉。
他盯着天幕里那团不断膨胀的火球,那双握惯了横刀的手,指甲已经陷进了掌心。
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他却毫无察觉。
作为大唐战神,他最清楚这种破坏力的意义。
这不是杀人。
这是在抹除目标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他看向卡车残骸后方立着的一块标靶。
那是林氏重工为了测试武器,特意立在那里的十厘米厚锰钢板。
此时,那块足以抵挡大唐上万支羽箭、上千柄陌刀砍杀的钢板,正中出现了一个透亮的圆孔。
孔洞边缘泛着被高温熔化后的红光,正冒着一缕极细的青烟。
“穿了……”
李靖嗓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他转头看向身侧那些穿着精良明光铠的玄甲军。
他眼底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绝望。
在这种武器面前。
不管是玄甲军的坚盾。
还是大唐名将引以为傲的铁浮屠。
甚至那耗费无数公帑修筑的长安城墙。
在这一枚细长的“铜柱”面前,通通只是虚设。
……
大明。
朱棣猛地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护卫。
他赤着脚,站在冰冷的石阶上,胡须因为由于过度震惊而在风里剧烈抖动。
他死死盯着那团还没散去的火云。
神机营的三眼铳,在五十步外能打裂一块木板就已是神兵。
可这“黑管子”……是在三里地外,直接轰碎了一座铁山。
“张辅。”
朱棣没回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磨牙。
“如果对方有这东西,咱的这几万人马,能撑过几时?”
张辅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石砖,汗水已经洇透了地缝。
“回陛下……”
张辅闭上眼,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对方只需要一个人,坐在一座山上。”
“咱的神机营,连敌人的面都见不着,就得全军覆没。”
……
现代,靶场。
长乐小脸煞白,她两只手死死抓着林舟的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她刚才离那枪口最近,那种如海啸般的震撼,让她到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林舟没有说话。
他感受着肩窝处传来的、那种实打实的后坐力余温。
修复了百分之六十的身体,让他能够在这种暴力的后震中,依然保持着雕像般的稳定。
他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扣在那个沉重的拉机柄上。
“咔——嚓!”
又是一声清冷而有力的金属碰撞声。
这是一道催命符。
在万界死一般的寂静中,这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林舟向后一拉。
“叮——当!”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金黄、冒着滚滚热气的巨大铜质弹壳,从抛壳窗内轻快地跳了出来。
它撞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种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独属于工业文明的音律。
……
突厥营帐外。
颉利可汗原本正志得意满地跨在马背上,嘲笑着仙界的“细管子”。
在那火光冲天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枚子弹击穿空气的音爆声,仿佛直接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胯下的那匹千里挑一的青海骢,在这一声雷鸣下,受惊般地发出一声悲嘶。
马腿一软,两只前蹄重重跪在雪地里。
颉利可汗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手中那根系着红缨的马鞭甩了出去,整个人由于惯性,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嘭。”
沉重的身体撞在厚实的积雪和冻土上。
狼狈不堪。
颉利可汗顾不得擦脸上的脏雪。
他听到了那声弹壳落地的清脆响动。
“叮——”
那声音不响,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入主中原的幻梦。
他仰起头,看着天幕里林舟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嘴角的胡须颤了颤,却再也发不出半点笑声。
死神。
正隔着千里山河,对着他拉响了枪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