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内,冷光灯在水泥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惨白的影。
林舟弯腰,双手托住那尊沉重的黑色铁疙瘩,腰部肌肉猛地绷紧,将其稳稳地搁在长条形的射击台上。
“咔。”
三脚架撑开,金属支脚在大理石台面上滑出一道短促的声响,随后死死咬合。
这尊三十斤重的巨兽,像一头沉默的黑虎,趴在了林舟身前。
……
太极殿。
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李世民原本已经退到了龙椅边上,此刻又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他顾不得被热水烫红的脚背,双眼死死盯着天幕,呼吸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那黑色的怪物。
“它有腿。”
房玄龄小声呢嚷,指尖在袖口里不自觉地颤抖。
他看着那精钢打造的三脚架,每一个折叠处都透着一股严丝合缝的秩序感。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
在大唐,最好的工匠打出的长刀,刃口也难免有肉眼可见的细微凹凸。
可这铁管子……平滑得像是一整块黑色的冰。
……
天幕画面突然拉近。
镜头直接怼在了巴雷特m82A1的侧身。
每一个零部件都在冷光下展现出近乎病态的精密感。
“取纸笔!快!”
大唐工部侍郎裴大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跪在地上,身边围着三个最顶尖的画师。
“把那些线条全记下来!每一个孔洞,每一根细丝,都不能漏!”
裴大人额头冒汗,手里攥着的毛笔尖都在抖。
画师们的额头抵在宣纸上,鼻尖几乎触到了墨迹。
可他们发现,自己画不出来。
那一根长长的枪管上,刻着的散热槽有着完美的弧度。
那一排排细如发丝的防滑纹路,每一道之间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大人……这线条……不是人手能画出来的。”
一名老画师丢下笔,颓然地瘫坐在地。
他发现自己那双练了四十年的手,在这些冰冷的几何线条面前,稚嫩得像个刚抓笔的孩子。
这是一种工艺上的绝对屠杀。
……
林舟没理会那些喧嚣。
他伸手,指尖划过那硕大的“V”形制退器。
那制退器的孔洞漆黑深邃,像是一张张等待吞噬灵魂的嘴。
“老李,老朱。”
林舟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起伏。
“看清楚这子弹。”
他侧过身,从一个特制的金属盒里,拎出了一枚子弹。
那不是大唐箭矢上的铁簇,也不是火铳里的铅丸。
那是长达14厘米、通体闪烁着幽暗铜光的重型弹药。
弹头圆润且尖锐,尾部收窄。
这一枚弹药立在桌上,比长乐的小手还要长出一截。
……
大明,点将台。
朱棣的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侍卫背着的箭箧。
那些雕翎箭,在这一枚铜壳弹药面前,突然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滑稽。
“它没有羽毛……也没有尾翼。”
朱棣喃婪自语。
“这么沉的铁坨子,靠什么飞?”
他身后的神机营将士们,集体陷入了沉默。
他们平日里觉得自己的火铳已经是人间巅峰。
可现在,他们看着林舟手里那枚闪着幽光的“铜矛”,只觉得手里的家伙事儿重得像块废铁。
……
现代靶场。
天幕画面突然一跳。
不再是林舟的侧脸,也不是那冷硬的枪身。
整片视界,被一个圆形的、带着十字刻度的准星彻底占据。
“嗡——”
画面瞬间清晰。
这是巴雷特搭载的高倍光学瞄准镜视角。
“长乐,看这儿。”
林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长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睫毛在目镜边缘轻轻刷了一下。
随后,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肩膀剧烈一颤。
“林舟哥哥……它……它把远处的山吸过来了!”
……
万界震撼。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一角挂在案几上,撕拉一声,扯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管。
他盯着那圆形的画面。
那是千里眼。
不,比千里眼还要恐怖。
千米之外,那一片荒芜的草地上,立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是个西瓜。
在那十字准星的中心,那西瓜绿色的条纹、顶端的枯藤,甚至连上面爬过的一只黑色蚂蚁。
都清晰得仿佛就在鼻尖。
“这是何种仙术?”
李世民嗓子干裂。
他伸出那双常年握着百斤长槊的手,死死抠住那台ipad的边缘。
“千步之外,洞察秋毫。”
“若杀手有此眼……这天下,谁能睡得安稳?”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上了天灵盖。
大唐的刺客,要抵近三步才有把握。
而现在。
那个叫林舟的年轻人,只需要坐在千步外的一张椅子上。
就能看清他李世民眉心的一颗痣。
……
“呼吸。”
林舟的声音在靶场里回荡,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魔力。
他拉过长乐,让她半趴在射击台上。
长乐的肩膀有些抖,羽绒服的布料和不锈钢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感受你胸腔的起伏。”
林舟的大手覆在长乐单薄的后背上,掌心的温热穿透了厚实的冬装。
“在大唐,你靠胆气。在这里,你靠控制。”
“不要去想那是什么杀器,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长乐闭上眼。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沉重、有力,却因为紧张而变得杂乱。
“呼——吸——”
长乐学着林舟的样子,肺部的空气缓缓吐出。
天幕里的准星,随着她的呼吸,在那个西瓜上轻微地上下浮动。
万界观众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蹲在门槛上,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他用力在膝盖上擦了擦。
刘彻手里的金爵已经变形了,他在等那一声“响”。
……
“现在,你的心跳是节奏,你的手指是扣环。”
林舟在长乐耳边低语。
他右手轻轻搭在了长乐的手背上。
引导着她,那只纤细的、涂着猫眼石美甲的食指。
一点点。
滑向了那个冰冷的、带着细微阻力的曲面。
那是扳机。
……
林舟微微侧头。
他的视线掠过瞄准镜,看向了千米外的一处阴影。
那里。
停着一辆已经报废的、通体由生铁和钢板构成的重型卡车。
由于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车漆已经剥落,露出了铁锈色的斑驳。
巨大的油箱挂在底盘侧方,在阳光下反射着沉闷的暗光。
林舟的手指猛地一沉。
“看好了。”
他没有瞄准那个西瓜。
他把枪口。
平移了三寸。
死死地,锁定了那辆卡车正中央的油箱盖。
那一秒。
指甲缝里的力道,走到了极限。
钩子,落在了最紧绷的一道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