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福特猛禽皮卡在碎石路上狂奔,巨大的越野轮胎碾过拳头大小的石块,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林舟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车窗边缘。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乱了他刚理短的头发。
长乐坐在副驾驶,两只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拉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惨白。
她盯着仪表盘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胸口剧烈起伏。
“林舟哥哥……慢些,这铁马跑得太凶了。”
长乐小声嘟囔,由于颠簸,她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
仪表盘上方的支架上,固定着一部正在直播的手机。
屏幕那头,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正叉着腰,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他的龙袍下摆由于步子太快,扫飞了地上的几个空奏折箧。
“贤婿!你那是去哪儿?”
李世民对着天幕大吼,嗓门由于焦虑而显得有些沙哑。
“突厥人的马蹄声,朕在宫里都能听见了!”
“你刚才说……要给朕看‘道理’?”
李世民一拳砸在旁边的朱漆红柱上,震得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浑身的劲儿没处使,只能把希望全寄托在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
林舟瞥了一眼屏幕。
他看到李世民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嘴角动了动。
“老李,别在那儿自残了。”
林舟猛地一打方向,皮卡划出一道剧烈的弧线,冲上了一座荒芜的山头。
“在大唐,你靠祖宗基业,靠将士用命。”
“但在我的世界,真理……”
林舟一脚踩下刹车。
“嘎吱——!!”
轮胎在干硬的黄土地上拉出两道漆黑的焦痕,白色的烟雾瞬间包裹了车身。
林舟转过头,盯着屏幕里那个满脸血丝的皇帝,眼神冷得像冰。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
车门推开。
一股干燥、带着草木苦味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长乐扶着车门跳下来,脚底踩在碎石上,差点打了个趔趄。
她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通体由深灰色合金板构成的建筑物。
那是林氏重工旗下的私人靶场。
没有窗户,只有一道厚达半米、需要生物识别才能开启的液压大门。
“滴——身份核验通过。”
冷冰冰的机械合成音,穿透了天幕,在大唐太极殿内回荡。
……
房玄龄和杜如晦齐齐往前跨了一步,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那是……何种神殿?”
房玄龄盯着那道缓缓滑开的铁门。
没有门闩,没有锁头,甚至连一道缝隙都瞧不见。
随着大门向两侧滑移,一股浓郁到近乎刺鼻的机油味和火药味,顺着语音链路,撞进了这些大唐文臣的鼻腔。
他们从没闻过这种味道。
干涩、冰冷、带着一股工业文明特有的杀伐气。
……
靶场内部。
数千盏LEd冷光灯瞬间齐亮,刺得长乐抬手遮住了眼睛。
她从指缝里往外看。
两排长达百米的黑色不锈钢展示架,像沉默的士兵一样在大厅里排开。
林舟走在前面,靴子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他停在第一排架子前。
那是冷兵器区的巅峰。
林舟随手拎起一把碳纤维材质的复合弩。
弩身通体哑光黑,拉力磅数高达三百五十磅。
“这是复合弩,五十步内,能射穿你们大唐最厚的明光铠。”
他指尖在紧绷的合金弦上拨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短促的颤音。
太极殿内的秦叔宝猛地打了个冷战,他感觉那一响像是直接拨在了他的心弦上。
……
“还有这个。”
林舟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他拉开了一个恒温柜。
里面躺着一排泛着银灰色光泽的物件。
那是林氏重工实验室出品的半自动步枪,虽然是民用改版,但工艺精度足以让任何古代工匠羞愧致死。
枪身上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枪管冷硬,透着一股不带感情的死寂。
“这些,是能让一个六岁孩童,在百步外杀掉你大唐第一猛将的工具。”
林舟拿起一杆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哒。”
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像是一声清冷的叹息。
……
此时,天幕的画面切到了千里之外的突厥营帐。
颉利可汗正坐在高大的青海骢上。
他手里攥着一根系着红缨的马鞭,鞭梢在冷风里乱舞。
他也看到了天幕里的画面。
看到林舟手里拎着的那些“细管子”。
“哈哈哈哈!”
颉利发出一阵放浪形骸的狂笑,嗓音沙哑,像是在碎石地上磨过的破锣。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万名背着角弓的突厥狼骑。
“兄弟们!看那仙人手里的玩意儿!”
颉利指着天幕,眼底全是嘲弄。
“李世民被吓破了胆,竟然指望那几根细铁管子救命?”
“没有箭羽,没有弓弦,那东西能干什么?拿来吹笛子吗?”
颉利猛地挥动马鞭,抽在积雪里,溅起一串冰凉的泥点。
“传令下去!加速过河!”
“等咱们进了长安,把那些铁管子抢过来,给咱们的婆姨拿去通烟囱!”
突厥阵营里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
在这些靠拉弓射箭打天下的蛮夷眼里,没有弓弦的武器,就是废铁。
……
大唐太极殿内。
李世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听到了颉利的嘲笑,那些污言秽语顺着天幕传过来,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盯着林舟手里的枪,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里。
“贤婿……”
李世民嗓音发颤,“那铁管……当真能杀人?”
他不怪颉利。
就连他自己,在那精密的黑色枪管面前,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那东西看着太轻,太薄,完全没有陌刀那种沉重厚实的杀气。
……
林舟听到了那阵嘲笑。
他没回头,也没反驳。
只是嘴角微微向下压了半寸。
他放下了手里的半自动步枪。
他迈开长腿,直接掠过了那些被古人视为神器的复合弩和火铳。
他走到了靶场的最深处。
那里立着一个独立的支架,上面罩着一块黑色的丝绸布。
林舟伸手。
五指张开,攥住了丝绸的一角。
“嘶啦——”
黑色丝绸滑落。
在那冷冽的灯光下,一件造型古怪、充满了未来感和工业暴力美学的巨兽,露出了真容。
长乐吓得倒退了两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那东西太大了。
枪身长达一米四,巨大的方口制退器像是一个准备择人而食的怪兽嘴巴。
通体呈一种暗沉的磷化灰色,冷硬得不带一丝人气。
林舟弯下腰。
他双手抱起这尊重达三十斤的钢铁怪胎,动作有些吃力,肩膀处的肌肉由于受力而猛地隆起。
他把枪横在胸前,右手缓慢地拉开了枪机。
“咔——嚓!”
那是重型金属齿轮互相咬合的巨响。
低沉、雄浑。
像是一个沉睡了万年的魔神,在这一刻打了个哈欠。
林舟盯着镜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发疯:
“老李,老朱,还有那个姓颉利的。”
“既然你们觉得那是烟囱……”
林舟把枪托抵在肩窝,半蹲下身。
这件重达三十斤、被现代特种兵称为“战场清理者”的杀器,在这一刻对准了千米外的钢板靶。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真理的重量。”
[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
枪口那巨大的制退器,在天幕中无限放大,黑洞洞的孔洞,仿佛要将万界的灵魂都吸进去。
林舟的手指,已经扣在了那冰冷的、带着锯齿纹路的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