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内,巴雷特m82A1的余震似乎还顺着射击台的铁架子往地心里钻。
长乐紧紧抓着林舟的衣摆,手指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黑色的卫衣料子里。
她屏住呼吸,肺部像是被刚才那一声巨响生生按住了,不敢吐气。
林舟没有回头。
他微微低下头,对着那根还在微微震颤的长管,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缕极细的青烟顺着枪口散开,带着火药燃烧后特有的硫磺味和金属被高温灼烧过的生涩气息。
这股细烟在冷光灯下打了个旋,消失在空气里。
……
大汉,未央宫。
刘彻原本前倾着身子,双手按在御案边缘。
那一枪响起的瞬间,他只觉得耳膜边像是有万斤巨锤同时敲碎。
他本能地向后仰倒。
“咣当!”
沉重的金冠由于动作过猛,直接撞在了后方的玉石屏风上。
玉石碎裂的脆响和金属的撞击声混在一起。
刘彻整个人顺着龙椅的扶手滑了下去,皂靴在汉白玉砖上乱踢,踩到了一卷摊开的简册。
“护……护驾……”
他的嗓音完全变了调,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周围的宫卫和内侍呼啦啦瘫了一地,没人顾得上扶他。
他们盯着天幕,看着那辆被轰碎成废铁、还在熊熊燃烧的铁车。
在大汉,最强的攻城弩也不过是把牛皮盾射个窟窿。
可屏幕里那个铁管子……
它在瞬息之间,毁掉了一座铁山。
刘彻撑着地板想站起来,手指扣在砖缝里,指甲盖翻起了一道红痕。
他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接钻进了天灵盖,浑身冷汗瞬间洇透了三层里衬。
……
大明。
朱棣立在点将台上,那只握着马鞭的右手抖得像是在寒风里的残叶。
他盯着天幕里那一块被穿透的十厘米钢板。
那圆孔平整、干脆,边缘还带着暗红色的熔化痕迹。
“张辅。”
朱棣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铁青。
张辅就跪在他身后半步。
这名统领神机营、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此时正把脸死死贴在冰冷的砖面上。
他的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眶,辣得他生疼,但他一动不敢动。
“朕问你。”
朱棣猛地转过头,眼珠子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那神机营的坚盾,你那引以为傲的铁甲,能挡住这一枪吗?”
张辅闭上眼。
他的脊梁骨像是被人抽走了,整个人委顿下去。
“回陛下……”
张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塞了把碎沙。
“挡不住。”
“莫说是盾,便是把三层重甲叠在一块,在那雷鸣之下……也如纸糊一般。”
“对方不需要准头,只需擦个边,人便没了。”
张辅想起刚才那辆重型卡车被掀翻的架势。
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血肉之躯所能承载的极限。
朱棣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处发出阵阵咔咔声,手心里的汗水粘在马鞭的皮柄上,湿滑难握。
……
突厥营帐外。
颉利可汗还躺在雪地里。
他刚从马背上摔下来,半边脸陷进那脏兮兮的冷雪中。
他没急着爬起来。
他死死盯着天幕,嘴唇青紫,牙齿撞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动。
“那是……什么?”
颉利喃喃自语,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咕哝。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在大漠边上的狂言。
他想起了自己嘲笑那铁管子是南人的烟囱。
现在,那“烟囱”在三里地外,一响,便是一场天灾。
颉利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往后退。
他甚至不敢正眼看天幕里那个叫林舟的年轻人。
在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他看到的不是人,是一个能随时按死他的造物主。
“退……”
“全军后退十里!不,二十里!”
颉利疯狂地挥着手,抓起地上的马鞭乱舞。
他感觉那一根长管子,此刻正隔着千里山河,指着他的心脏。
……
现代,靶场。
林舟慢慢松开了扳机,他感觉到肩窝处传来一阵由于后坐力积压产生的酸胀感。
他伸手拍了拍长乐的肩膀。
长乐的身子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除了惊恐,还有一种对“仙界伟力”的极度敬畏。
“怕了?”
林舟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枚还没开封的薄荷糖,指尖一弹,包装纸发出清脆的“撕拉”声。
糖块进嘴,那股冷冽的味道压住了鼻腔里的硝烟味。
“林舟哥哥……它叫什么?”
长乐嗓音细碎,她看着那巨大的抛壳窗,眼里全是幻灭。
她以前觉得大唐的刀是最快的。
现在她发现,大唐的刀连给这东西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林舟转头看向镜头,看向那些正躲在屏风后、跪在石阶上发抖的皇帝。
“这东西叫动能武器。”
林舟的声音很平,顺着语音链路传遍万界。
“在大唐,你们算的是人力,是牛马之力。”
“但在我这儿,算的是初速,是质量。”
林舟指了指千米外那个被穿透的钢靶。
“刚才那一枚弹头,出膛的速度是每秒八百米以上。”
“一息之间,它能跑出三里地。”
“它撞在铁板上产生的力道,相当于万斤重锤在瞬息间砸在针尖上。”
太极殿内。
李世民原本已经扶着柱子站稳了。
听到“万斤重锤”这四个字,他的手一软,整个人又坐回了汉白玉砖上。
他没觉得冰凉。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秒冻住了。
在大唐,万斤之力是神话。
可林舟却用一种科学、冰冷的语气,告诉他,那只是速度和重量的账。
“这便是……真理?”
李世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横刀。
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刃,在此刻,卑微得像是一根火柴棍。
魏征跪在不远处。
这位大唐最硬的骨头,此时正对着天幕磕头。
他额头贴在地上,老泪纵横。
“老臣知罪……老臣此前竟还以为那只是奇技淫巧。”
“此乃天谴……此乃天公震怒啊!”
整个长安城。
除了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只剩下一片整齐划一的叩首声。
那种对工业文明暴力巅峰的恐惧,已经彻底碾碎了他们的傲慢。
现代靶场内。
林舟关闭了保险栓。
“咔哒”一声,金属咬合声短促。
他看向天幕,眼神掠过大唐,掠过大明,掠过大汉。
最后,画面被系统自动切换。
那是一个新的位面。
三国位面。
荆州城头。
大风刮过,城旗上的“关”字猎猎作响。
一个穿着绿色长袍,留着过胸长须,脸色枣红的大将。
他正握着那柄威震天下的青龙偃月刀。
他的左手在轻微地颤抖,指缝里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滑过冰冷的刀杆。
关羽死死盯着天幕。
盯着那杆被林舟随手放回支架上的巴雷特。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瞳孔里全是那尚未散去的火光倒影。
城头寒风卷起他的长须。
这位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武圣。
此刻握刀的手,前所未有地紧。
他那双常年半睁半闭的丹凤眼,此时瞪到了极致。
他死死地。
盯着那一杆。
漆黑如铁。
却能取人性命于三里之外的。
黑色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