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山庄,宽敞的客厅被几盏冷色调的落地灯切得棱角分明。
林舟弯下腰,从黑色的防潮箱里拎出一个银白色的长方形物件。
那是先锋最新的旗舰款打碟机,外壳在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漆光泽。
他动作利索,将两根粗大的音频线“咔哒”一声捅进马歇尔大功率低音炮的后孔。
长乐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一张刚才擦过琴键的丝巾。
她盯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旋钮和发着荧光的推杆,指尖下意识地在手心里抠了抠。
“林舟哥哥,这匣子……也是弹奏用的?”
长乐小声问了一句,呼吸里还带着刚才弹奏《致爱丽丝》后的那点余韵。
……
林舟没说话。
他戴上那副宽大的黑色监听耳机,左手在打碟机的旋钮上飞快一拨。
“老裴,你要的破阵之气,在这儿呢。”
林舟低头对着麦克风,嗓音被电子设备处理过后,在大唐太极殿上空显得极其厚重。
他右手食指悬在一个闪着红光的“pLAY”键上方。
猛地,按了下去。
……
“咚——!!!”
一声沉闷、厚重到近乎恐怖的低音重锤,顺着语音链路,在大唐太极殿正中心炸裂。
这一声,不是耳朵听到的。
而是直接撞在了所有人的胸口上。
李世民原本正襟危坐,在这一声闷响下,他感觉心口像是被一柄重锤隔着厚甲狠狠砸了一下。
他身子猛地一歪,右手死死抠住龙椅扶手,指甲在金漆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
大殿顶端的红木梁柱在颤动,积攒了几十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灰尘在大殿的光影里翻滚,像是一层浑浊的烟。
……
“什么响声?”
程咬金大吼一声,他的胡须随着那有节奏的低音频率不断抖动。
他发现自己的大腿在不自觉地打颤,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属于大地的律动。
那一排排抱着琵琶和横笛的乐师,此刻全瘫在了地上。
裴神符的脸色惨白。
他怀里的琵琶弦还在嗡嗡乱响,那是被空气中的震动生生带动的。
“这……这是雷鸣?”
裴神符指缝里全是冷汗,他从未想过,声音竟然能有这种像实质般的压迫感。
……
现代。
林舟开始推拉推杆,耳机线在胸前轻轻晃动。
《Victory》的重采样鼓点开始密集。
电音特有的合成器音色在空气里交织,每一道频率都像是经过计算的钢丝,拉紧了万界观众的神经。
长乐原本有些局促。
但随着那4/4拍的重鼓一下接一下地敲在她心脏的跳动点上。
她的脚尖不自觉地在地毯上轻点。
她松开了手里的丝巾,学着林舟教过的动作,身体开始随着那狂暴的节奏微微晃动。
白衬衫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起伏,露出一截白皙得晃眼的脖颈。
……
“看丽质!”
长孙皇后捂住嘴,眼底全是震惊。
她看见女儿在那发光的镜子里,动作不再是那种沉闷、刻板的宫廷舞步。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那一声声“咚、咚”的重响上。
那是一种带着野性的、向上的生命力。
大唐的后宫嫔妃们也看傻了。
她们有的还捏着针线,此时银针扎在指尖,渗出一串红珠子,也没感觉到疼。
这声音里藏着火,能把这深宫里的冷寂烧个精光。
……
林舟盯着系统面板。
那个代表“画面编辑”的图标正闪着刺眼的蓝光。
“二阶段权限:视觉同步,开启。”
他低声念道,手指在触摸屏上飞速剪辑。
大唐的夜空变了。
原本只是平铺直叙的天幕,突然分成了无数个快闪的小窗口。
画面里。
李靖率领玄甲军冲锋的慢镜头,配合着电音最激烈的drop段落。
横刀出鞘的寒芒,精准地卡在电子合成音的爆点上。
羽箭破空的尖啸,被处理成了高频的颤音。
每一匹战马的奔腾,每一面军旗的猎猎,全都变成了一段让人肾上腺素狂飙的踩点视频。
……
“好!”
“杀!!!”
长安城的街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百姓,此刻竟然整齐划一地吼出了声。
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属于大唐开国的铁血气,被这狂暴的电音彻底点燃。
李靖站了起来,他那双苍老的手已经死死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感觉到热血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这种声音,比任何激昂的战鼓都要让他疯狂。
哪怕此时让他去单挑万军,他都觉得自己能把天给捅穿。
……
大明位面。
朱棣正端着一碗酒,此时酒水在碗里泛起一圈圈细密的、频率极快的波纹。
他眼神里全是狂热。
“这才是曲子!”
“这才是咱大明男儿该听的动静!”
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手里的粗瓷碗重重摔在地砖上。
“啪嚓!”
瓷片碎裂的声音,竟然完美地契合了天幕里那一声炸裂的电子音。
……
现代客厅。
林舟已经撤掉了耳机,他整个人沉浸在那种低频的轰鸣里。
长乐跳得额角出了汗,鼻尖晶莹。
她像是一只从画里挣脱出来的灵狐,在大厅里肆意旋转。
那是跨越了千年的灵魂在这一刻达成的某种共鸣。
林舟按下了最后一个加强音效的推杆。
“老裴,破阵了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笑,更带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傲慢。
……
太极殿。
裴神符整个人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砖。
他被那种从未见过的音律丛林彻底征服。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这堆钢铁和电线组成的怪兽撕成了碎片。
“破了……老朽的心,破了。”
裴神符老泪纵横,却又忍不住在那节奏里微微晃动肩膀。
整个长安城都在颤抖。
那是几十万人共同跳动的脉搏。
……
就在这狂欢达到顶峰,万界百姓正跟着节奏疯狂摇摆时。
天幕那头的画面边缘,突然晃入了一个不协调的身影。
画面锁定在大唐长安的朱雀大街。
一个披头散发、鞋跟都跑掉了一只的狂徒。
他手里拎着一个还剩下半壶浊酒的青皮葫芦。
他步履踉跄,像是随时会栽倒在雪地里。
可他那双眼,却比这漫天的烟火还要亮。
狂徒对着天幕,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酒渍顺着他那浓密的胡须往下淌。
他指着天幕,发出一声放浪形骸的大笑。
“妙哉!妙哉!”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唯有谪仙配!”
那狂徒跌跌撞撞地闯进了禁卫军的包围圈,却像是没看见那些闪着寒光的横刀。
林舟握着打碟机推杆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不羁的身影。
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