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细长的指尖悬在黑白交错的琴键上方。
她屏住呼吸，指尖感受着象牙材质传来的微凉。
随后，她学着林舟先前的动作，在那枚正中的白键上轻轻一压。
“咚——”
低沉而厚重的音浪瞬间炸裂。
这声音不似琵琶那般干脆，也不像古琴那般幽咽。
它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感，顺着琴弦的震动，从施坦威巨大的黑色木质音板中倾泻而出。
震动穿过大理石地面，一直钻进长乐的脚心。
……
天幕那头。
大唐，太极殿前。
正抱着个茶壶听曲儿的裴神符，手猛地一抖。
他是大唐乐府名家，一手琵琶绝活能让满城乐师低头。
可就在这声琴音响起的瞬间，他怀里那把价值连城的紫檀琵琶“啪嗒”掉在了汉白玉砖上。
他没去捡，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裴神符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耳朵拼命往天幕的方向侧。
他那双常年拨弦、布满老茧的手，在寒风里剧烈打颤。
“这……这是何种乐器？”
裴神符嗓音嘶哑，像是吞了一把碎沙子。
“其声如钟，其韵如磬，却又带着丝弦的延绵。”
“这最低的一音，竟能压得老夫胸口发闷。”
他死死盯着天幕里那架漆黑的庞然大物。
大唐最顶级的乐器，音域不过两三个八度。
可在他的感知里，刚才那一声闷响，仿佛打开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深渊。
……
云隐山庄。
林舟侧过身，站在长乐背后。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直接覆在了长乐柔嫩的手背上。
指尖的热度隔着空气传了过去。
“钢琴有八十八个键，横跨七个八度。”
林舟的声音很轻，落在长乐耳边，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你以前弹的那些，在这里只是它的一小部分。”
林舟握着长乐的手，指引着她按下左手边的低音区，再迅速掠过中间的音阶。
“刚才那是基石，现在，我们试着给它加点灵魂。”
他俯下身，鼻尖萦绕着长乐发丝间淡淡的柠檬香味。
“这首曲子叫《致爱丽丝》。”
随着林舟指尖的引导，长乐的手指在黑白键上开始了第一次有节奏的跳跃。
……
“叮，叮，叮——”
一段清脆、循环、如泉水撞击碎石般的旋律，在大厅内流淌。
长乐此时穿着沈玉兰买给她的那件露肩白衬衫，下身是淡蓝色的修身牛仔裤。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现代皮筋扎在脑后。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把她和林舟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投射在漆黑如镜的琴盖上。
这种现代工业造出的冷冽乐器，配合着长乐骨子里那种大唐长公主的清雅。
产生了一种近乎破碎的美感。
她眉头微蹙，指尖在琴键上挪移时，带着一种如临深渊的小心翼翼。
……
太极殿。
原本议论纷纷的文武百官，此时全闭了嘴。
李世民端着空了的茶碗，眼神陷在那不断起伏的琴键里，久久没有挪开。
裴神符已经跪在了地上。
他不仅是在看，他在算。
他在脑子里飞速推演。
如果让他的琵琶去和这黑色怪兽合奏。
他的琵琶会在三小节之内被这种厚重到极致的和声彻底撕碎。
“太全了……”
裴神符喃喃自语，指节在青砖上抠出几道白痕。
“它一个人，就是一座乐府。”
“没有指法的花哨，只有这绝对的力量压制。”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排抱着排箫、横笛、箜篌的乐师。
那些乐师个个脸色灰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们苦练了二十年、三十年的技巧。
在那黑白错落的八十八个键位面前，单薄得像是一张被风一吹就破的草纸。
这是跨越时空的音律降维打击。
……
大明，金陵。
朱棣正坐在凉亭里，手里捏着一块还没入口的桂花糕。
他盯着天幕，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
“这曲调……怎会如此盘旋？”
朱棣把糕点扔回盘子里，指尖在石桌上有节奏地敲击。
“不似我大明的宫廷乐那般肃穆，也不像市井小调那般俚俗。”
“这声音里，藏着一种咱看不懂的……规矩。”
在大明人听来，这种精准到毫秒的节奏和严密的对位法，简直就像是神灵在拨动时间的齿轮。
……
一曲终了。
长乐松开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她低头看着那排琴键，眼神里透着一抹幻灭后的迷茫。
“林舟哥哥，大唐的琴……是不是太单薄了？”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御花园里弹的那把焦尾。
以前觉得那是世间绝响。
现在听来，却总觉得少了点能撑起这天地的厚度。
林舟收回手，指尖在琴盖上滑过。
“不是单薄，是工具不一样。”
“大唐追求的是‘意’，而这东西追求的是‘极’。”
他转过头，看向天幕。
此刻，万界震惊值已经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向上顶。
[系统提示：震惊值+8亿！]
[大唐乐府声望体系开始崩塌。]
[大宋教坊司集体倒戈。]
林舟看着天幕下方刷屏的弹幕。
裴神符在那头已经把额头扣在了石砖上。
【大唐乐师裴神符：仙师在上！老朽斗胆一求！】
【此曲虽美，却总觉得少了点破阵之气！】
【请仙人展示音律之极！哪怕震碎老朽这对耳膜，也值了！】
裴神符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绝决。
林舟听到这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慢慢站起身，从旁边的储物格里翻出一副黑色的专业级监听耳机，挂在脖子上。
他又踢开了放在钢琴旁的一个黑色音箱。
那是个大家伙，马歇尔的舞台级低音炮。
“老裴，你想听破阵之气？”
林舟的手指按在了音箱的开关上。
“啪”的一声。
红色的电源灯亮起，空气中隐约传来电流的轻微嘶鸣。
长乐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黑漆漆的方盒子。
林舟没解释，他直接在控制屏上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电音震撼》。
“文的听完了，接下来，给你们换点炸裂的。”
林舟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
那一抹不属于古代文明的、带着狂暴工业气息的杀气。
在他眼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