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感应灯亮得刺眼。
冷白色的光打在密密麻麻的堆积物上,折射出一种让人眩晕的暗橘色光晕。
这不是什么杂物,这是实打实的、从各朝各代流淌过来的重金属洪流。
长乐盘腿坐在一个由金条垒成的小斜坡上。
她膝盖上搁着那个灰色的卡西欧计算器,指尖在按键上飞速起落,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由于算得太投入,她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舟哥哥,这一堆……是三千四百五十斤?”
长乐抬起头,眼睛里倒映着满屋子的金光。
她指了指左手边那一堆还没来得及码齐的马蹄金,每一块上面都刻着大唐内帑的工号。
林舟靠在一根承重柱旁,手里掂着一块沉甸甸的金砖。
那是刚从大明朱棣那边传送过来的,成色极好,边缘还带着铸造时的毛刺。
“差不多,这只是昨晚那批‘加特林’的尾款。”
林舟随口应了一句。
他低头看了一眼计算器上的最终数字。
那是一串长得让人眼晕的零。
在大唐,黄金是稀缺的战略储备。
但在现代,通过林氏重工的贵金属精炼厂,这些东西会被瞬间折算成冰冷的数字。
五十亿。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的原材料价格。
如果加上那些古董本身的艺术溢价,这个数字起码要翻三倍。
长乐有些失神。
她在大唐见过最大的场面,也不过是国库开启时,那几十箱金饼。
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坐在一座随时会坍塌的、由纯金构成的火山上。
“啪嗒。”
高跟鞋踩在硬质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玉兰推开沉重的防爆门,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她看都没看那堆满地的黄金,步子迈得很稳。
走到近前时,一块马蹄金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玉兰眉头都没皱一下,右脚尖轻轻一勾,直接把那块沉甸甸的金子踢到了墙角。
金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沉闷而拖沓的“嘎吱”声。
“儿子,算完了吗?”
沈玉兰把平板电脑反扣在膝盖上。
长乐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拍了拍睡袍上的褶皱。
“沈姨,长乐刚才算了一下,这里的钱……能买下半个长安城了。”
沈玉兰听完,嘴角动了动。
她走到长乐面前,伸手拨了拨长乐发丝间蹭上的一点尘土。
“别数了,这些东西堆在这里占地方。”
沈玉兰指了指那些金砖。
“这就跟家里囤的米面一样,只是这个月的利息。”
“长乐,以后这种活儿让林舟去干。”
沈玉兰从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的磨砂卡,递给长乐。
“一会儿让司机带你去市中心,买几套像样的护肤品。”
“女孩子家,老是钻在地窖里数金子,皮肤都变糙了。”
长乐攥着那张冰凉的黑卡,喉咙动了一下。
她无法理解沈玉兰的逻辑。
在大唐,若是有人敢说这堆黄金只是“占地方的利息”,父皇一定会觉得对方疯了。
可看着沈玉兰那副嫌弃黄金挡路的表情,长乐突然觉得,自己对“财富”的理解,似乎还停留在原始阶段。
……
此时,大唐,太极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却又透着穷酸气的灰尘味。
李世民站在空荡荡的案几前。
他脚边摆着十几个巨大的红木箱子。
每一个箱子都敞开着口,里面的绸缎内衬还在,可里面的东西没了。
那是大唐积攒了几年的马蹄金,还有准备用来赏赐三军的银铤。
全没了。
就在昨晚,为了换取天幕里那些能喷火的“加特林”和那些神药。
李世民亲手把国库掏去了一半。
“陛下!”
魏征站在石阶下,一张老脸涨得紫红,像是一块烧透的炭。
他手里的笏板几乎要戳到李世民的鼻尖。
“那是国帑!是关中百姓的血汗!”
“您竟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仙火,把国库搬空了?”
“这长乐公主到底是去仙界享福,还是去当那吞金的饕餮?”
魏征的嗓门极大,震得殿顶的瓦片似乎都在嗡鸣。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
他觉得脑子里像是塞了一万只苍蝇在叫。
他当然心疼钱。
可看着那还在御花园里疯长的、半人高的神禾苗。
看着杜如晦和兕子红润的脸色。
李世民咬了咬牙,指甲掐进掌心。
“魏卿,你懂什么?”
“钱没了可以再赚,突厥人的马场里多的是金银。”
“可若是仙人不高兴了,断了那神粮和神药……”
李世民没说下去,他看着空荡荡的箱子,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焦虑。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虽然赢回了命,却把庄家的筹码全押上去了。
……
现代,云隐山庄客厅。
林舟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让他因为熬夜而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长乐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捏着那张黑卡。
“林舟哥哥,我是不是……把我父皇的家底掏空了?”
长乐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子负罪感。
林舟放下可乐,瓶底撞在玻璃几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些黄金在大唐是钱,但在我眼里,只是抵押品。”
他看着长乐,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长乐,沈姨说得对,你不能总盯着钱看。”
“在大唐,你是被关在深宫里的笼中鸟。”
“在这里,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文明的厚度。”
林舟站起身,他现在的身体由于修复了30%,每一步跨出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感。
他领着长乐走向客厅的一角。
那里原本一直罩着一块巨大的黑色丝绒盖布。
长乐一直以为那后面堆的是林舟还没拆封的快递。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黄金更贵。”
林舟伸出右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丝绒布的边缘。
他猛地一拽。
“呼——”
黑色丝绒布滑落,在空气中卷起一阵细小的浮尘。
一架通体漆黑、在阳光下泛着深邃而高级光泽的庞然大物,露出了真容。
琴身侧面的金色Logo在冷光下熠熠生辉——施坦威。
那种极致的工业美感与木质漆面的厚重交织在一起。
像是一尊沉睡的黑色钢琴猛兽。
长乐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形制如此怪异的琴。
它像是一个卧倒的巨大飞鸟羽翼,琴盖支撑起的弧度,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凌厉。
“这……这也是乐器?”
长乐伸出手指,指尖在那冰凉、平整如镜面的黑色琴漆上划过。
指尖传回来的触感,比最好的瓷器还要细腻三分。
林舟坐上琴凳。
他没看琴键,而是看向了天幕另一端,那个正因为缺钱而发愁的李世民。
“老李,文治武功你都有了。”
“今天,我让你听听,什么叫仙界的绝响。”
林舟伸出双手,指尖悬在黑白交错的琴键上方。
一抹极强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