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
电音的重低音像是一柄柄无形的铁锤,砸在酒肆的门窗上,震得木棂子嗡嗡作响。
酒肆里的酒客们原本正合着节拍拍腿,此时却被一个跌撞冲入的身影夺了眼球。
那人身上的青衫已经洗得发白,领口敞开,露出一截干瘦却透着刚劲的胸膛。
他脚步虚浮,左手死死扣着那个缺了口的青皮葫芦,右手胡乱一拨。
挡在路中间的一个壮汉被他拨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发作,便被那人眼里的精芒压了回去。
“酒!”
李白仰头看向天幕,双眼被那五彩斑斓的闪烁光影映得发亮。
他猛地灌了一口葫芦里的浊酒,随即“噗”的一声喷在雪地上。
“这是什么糟粕?”
李白随手把葫芦掷在雪坑里,指着天幕发出一声长笑,嗓音沙哑却穿透力极强。
“如此破阵奇曲,人间这等酸浆,怎配入喉?”
……
云隐山庄。
林舟靠在真皮转椅上,指尖在打碟机的推杆上缓缓移动。
他看着监控里那个放浪形骸的身影,眉梢一挑。
在大唐,能说出这般狂话,又这般仪态的,除了那个号称“谪仙”的人,再无第二个。
“老李,你的诗仙饿了。”
林舟低声嘀咕了一句,右手离开推杆,滑向了系统商城的礼品专区。
他在搜索栏输入了两个字:茅台。
[商品:53度飞天茅台(精品装)。]
[售价:100万震惊值。]
林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点了确认。
……
现代实验室的空气里似乎闪过一抹虚影。
林舟手里凭空多了一个红边白底的纸盒子。
他撕开包装,露出了里面那个乳白色的陶瓷瓶子。
瓶口缠着鲜艳的红飘带,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林舟握住瓶身,将其对准了天幕那个漆黑的时空投射口。
“李太白。”
林舟的声音顺着语音链路,在长安城上空轰然炸响。
“曲子听了,诗呢?”
随着话音,他右手猛地发力一掷。
……
长安,酒肆门口。
空气中突然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纹路。
一个白色的影子顺着那道缝隙,如流星般坠下。
李白双眼微眯,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指尖稳稳扣住了瓶颈。
“咚。”
由于惯性,他的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
李白低头看去,只见手里攥着一个触感温润如玉、却比玉石更坚硬的白瓶子。
他没见过塑料封膜,指甲在瓶口轻轻一抠,“咔嚓”一声,封印碎裂。
李白右手发力,握住瓶盖,用力一拧。
……
“崩——”
那是瓶塞开启的脆响。
就在盖子被揭开的万分之一秒。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浓郁的酱香味,像是被关了几千年的凶兽,猛地从瓶口窜了出来。
那味道太霸道了。
它不仅冲开了周围的酒臭味,甚至顺着寒风,瞬间横扫了整条朱雀大街。
李白首当其冲,整个人像是被这股酒气撞得晃了晃。
他鼻翼剧烈翕动,双眼在那一秒睁得滚圆。
“这……这是酒?”
李白嗓音颤抖,他顾不得许多,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
透明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那一瞬间,李白感觉不是在喝酒,而是吞下了一团滚烫的、却又极其柔滑的岩浆。
53度的高纯度酒精,在大唐这种最高不过二十度的米酒面前,简直是降维打击。
那股火辣的热流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在胃部猛然炸裂开,随即化作无数道热气,直冲天灵盖。
“噗通。”
李白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他两只手死死抱着那个乳白色的酒瓶,老泪纵横。
“某……某这辈子喝的,竟全是马尿啊!”
他大吼一声,随即又是一大口。
……
天幕之上,电音的drop段落刚好降临。
《Spectre》的重低音重锤疯狂敲击。
李白猛地站起身。
他那张老脸上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眼神狂乱到了极点。
他开始在大街上狂奔,身后的禁卫军根本拦不住。
“君不见——!!”
李白对着天幕,右手提着酒瓶,左手指天,发出一声穿透云层的长啸。
林舟盯着系统界面,手指在“全息字幕”插件上点了一下。
大唐的夜空变了。
随着电音那机械感十足的节奏,一个个硕大的、泛着暗金色流光的字体,在李白头顶轰然排开。
……
“黄河之水天上来!”
每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都伴随着一声沉重的电子鼓点。
李白在雪地里手舞足蹈,他的动作不再是文人的端庄,而是一种被烈酒和音乐彻底撕碎后的癫狂。
“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吼一句,天幕便刷出一行字。
那金色的字体在夜空中跳动、旋转,随着低音的频率不断震颤。
长安城的文人们疯了。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翰林、学子,此刻全瘫坐在石阶上。
他们盯着那些字。
盯着那种狂放到了极致的韵律。
他们发现,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和那霸道无比的酒气面前,他们以前写的那些诗,简直像是温室里的残花。
“这才是诗……”
一个老儒生捂着胸口,指缝里渗出冷汗。
“以雷霆为鼓,以苍穹为纸,这……这是神仙在作赋啊!”
……
李白越喝越快,那瓶五百毫升的茅台,竟然被他在三分钟内灌下去大半。
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唯有那股子诗意在酒精的催化下,成倍地炸裂。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随着这最后一声嘶吼,电音的旋律也推向了最极致的狂潮。
金色的字幕覆盖了整个长安的夜空。
整个长安城都在颤抖。
那是几十万人心脏共鸣的声音。
……
现代客厅里。
长乐已经看呆了。
她盯着监控里那个狂傲的身影,手里那杯柠檬水都忘了喝。
“林舟哥哥,他……他不会喝死吧?”
林舟没有回答。
他盯着系统后台,那里的“文化崇拜值”已经冲破了临界点。
屏幕上的金光浓郁得几乎要滴下来。
就在这全民狂欢、诗情与烈酒交织到顶峰的时刻。
林舟视野里的天幕边缘,突然毫无征兆地染上了一层刺眼的血红。
那不是烟火,也不是特效。
是系统发出的、代表毁灭的最高级警告。
……
太极殿前。
李世民原本正举着金爵,满脸笑意地看着李白撒疯。
他刚抿了一口宫廷御酒,想找找那种“仙气”。
“嗡——”
一阵极其刺耳的电磁干扰声,盖过了电音的轰鸣。
天幕剧烈抖动,原本金色的画面,在一瞬间被大片的红斑覆盖。
红斑汇聚成了一张狰狞的地形图。
李世民手里的金爵“啪嗒”一声掉在汉白玉砖上。
酒液溅了一地,像是一滩残血。
“报——!!!”
一名背后插着三道红旗的驿卒,胯下战马由于力竭,在踏入殿前广场的瞬间,悲鸣一声跪倒在地。
驿卒顾不得滚落,连滚带爬地冲向台阶。
“急报!泾州失陷!”
“突厥颉利可汗,率十万狼骑绕过泾阳,已过渭水!”
“距离长安……仅剩五十里!”
那一刻。
长安城原本震耳欲聋的电音,像是被一只巨手生生掐断。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狂欢。
林舟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如蝗虫般涌向长安的红点。
他的眼神,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