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兰推开门时,高跟鞋在理石地面上磕出清脆的余响。
她手里甩着一个牛皮纸材质的文件袋,指甲涂成暗红色,压在扣线上。
“弄好了。”
沈玉兰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拍。
“哗啦”一声。
几张带着打印墨香味的A4纸滑了出来。
林舟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没剥完的砂糖橘。
他放下橘子,指尖在纸张边缘滑过。
那是一份完整的入境证明和亲属关系公证书。
公章红得发亮,在日光灯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李丽质,林氏重工海外分部高管的远房遗孤。”
沈玉兰端起手边的白瓷杯,抿了一口咖啡。
“档案做得很干净,从出生证明到海外居留权,全是真的。”
“现在,她不再是大唐那个没户口的长公主了。”
长乐缩在沙发的一角,怀里抱着个奶白色的长耳兔靠枕。
她盯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简体字,指尖在“李丽质”三个字上摩挲。
纸面略显粗糙,却比宣纸硬实。
“沈姨……长乐以后,便是这里的人了?”
长乐声音细细的,指甲上的猫眼石碎钻在纸面上划出一道蓝光。
沈玉兰挑了挑眉,看向林舟。
“别废话,带她去把照片拍了,身份证今天就能出预领号。”
林舟站起身,扯了一张湿巾擦掉指尖的橘子汁。
“行,去换身衣服,白衬衫在衣柜左边。”
……
五分钟后,长乐从卧室里挪了出来。
她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拽着衬衫的下摆。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挺括,袖口扣得死死的。
长乐不习惯这种硬质的领口,总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她脖颈白皙,衬衫的白色把她的脸色映得如玉石一般温润。
“林舟哥哥,这扣子……太紧了。”
长乐咬着下唇,指尖抠在领口的第二颗纽扣上。
林舟走过去,手指在扣子上轻拨了一下。
“拍照要端庄,这是规矩。”
他顺手拿过架子上的黑风衣,披在长乐肩头。
……
山下的行政服务中心,冷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激光打印机散发出的焦糊味。
大厅里人头攒动,取号机的纸条“刷刷”往外吐。
长乐紧紧抓着林舟的衣角。
她盯着那些在大理石地面上走动的鞋子,感觉眼花缭乱。
在大唐,衙门是肃杀的,是带着刀兵气的。
而这里的“衙门”,到处是发光的屏幕和穿着蓝色工装的职员。
“取号,拍照。三十五号,李丽质。”
电子播报声在空旷的大厅回响。
长乐肩膀抖了一下,有些无助地看向林舟。
“去吧,我就在帘子外面。”
林舟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推进了那个蒙着白色厚帘子的拍照室。
……
拍照室内,光线亮得刺眼。
四个巨大的柔光箱支在角落,把所有的阴影都挤出了房间。
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
长乐坐在那张冰冷的升降圆凳上,脊背绷得笔直。
正前方,一个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她的脸。
那是尼康的单反镜头,玻璃片在灯光下折射出暗绿色的晕影。
“头抬高点,别低头。”
摄影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快门线。
“视线平视,看镜头中间那个红点。”
长乐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她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自己。
在侧方的显示屏上,她的脸被放大了几十倍。
不是那种昏暗、模糊的铜镜倒影。
屏幕里的李丽质,连睫毛的根数、瞳孔里的血丝,都清晰得让人战栗。
在大唐,她是活在别人的传闻和父皇的宠溺里的。
而在这里,在那颗黑色的镜头下,她所有的细节都被剥开了。
“别紧张,笑一点,自然点。”
摄影师嘟囔了一句,按下了快门。
“咔哒!”
闪光灯猛地一爆,整个世界在那万分之一秒内变成了纯白色。
长乐本能地闭上眼,由于强光刺激,眼角渗出一滴生理性的泪珠。
“好了,过来选照片。”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原本正坐得笔直。
看到天幕里那道白光炸裂,他的右手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朱笔“吧嗒”掉在地上。
朱砂墨水溅了一地。
“那是……定魂之法?”
李世民嗓音低沉,右手死死扣在龙几的边缘。
在那块白色的幕布前,他的女儿被那怪异的铁匣子收走了魂魄。
房玄龄也凑了上来,指关节捏得发白。
“陛下,那是仙界的‘影戏’……只是这影戏,未免太真了些。”
画面里,长乐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白底的一寸照。
长乐的脸蛋圆润,眼神里还带着一抹没散去的惊愕。
李世民盯着照片里的李丽质。
他从未这样近、这样清晰地观察过自己的嫡长女。
那每一根眉毛的走向,那鼻尖上极其细微的一粒红点,都纤毫毕现。
“这……这便是我儿的真容?”
李世民喃喃自语,眼眶微微发热。
大唐最好的画师,也画不出那种连皮肉质感都透出来的神韵。
……
现代,行政中心窗口。
“采集指纹,右手食指。”
办事员是个中年妇女,头也不抬地指了指那个发着绿光的玻璃屏。
长乐依言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那股子冰凉让她缩了缩。
“按重一点,别动。”
绿色的光束顺着她的指纹缝隙扫过,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朵黑色的螺旋花纹。
“左手食指。”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长乐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打上了印记。
在大唐,她是长公主,靠的是李家的血脉。
而在这里,她靠的是这朵小小的指纹。
“好了,在这儿签字。”
办事员递过来一支黑色的碳素笔。
长乐握住笔杆。
这笔比毛笔硬,笔尖吐出墨水的速度极快。
她在确认单上,一笔一画写下了“李丽质”。
字迹虽然带着大唐的瘦金体遗风,却也显得利索。
“领证条收好,两周后过来取卡。”
……
林舟接过那张薄薄的彩色领证单。
他看着上面印着的“居民身份证领取凭证”。
姓名:李丽质。
性别:女。
民族:汉。
住址:云隐山庄1号。
这几行字,在林舟眼里,比长乐身上的那套高定服装还要沉重。
他带着长乐走出办事大厅。
外面的阳光有些毒,照在人的皮肤上火辣辣的。
林舟低头看着长乐。
长乐正把那张证件照的小样捧在手里。
她由于好奇,不停地用指甲拨动着那张相片纸,发出“哒哒”的声音。
“林舟哥哥,长乐现在……是不是就跑不掉了?”
长乐仰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雀跃。
“嗯,在这个世界,你是个有合法身份的公民了。”
林舟领着她走向那辆火红色的法拉利。
他拉开车门,顺手把领证条塞进了扶手箱里。
“从今天起,你跟我住在一起,是受法律保护的。”
长乐虽然不太懂“法律保护”具体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代表着一种名分。
一种不需要母后点头,不需要父皇赐婚,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根的名分。
……
大唐,太极殿前。
李世民盯着天幕里那一闪而过的领证条。
他虽然不全懂上面的文字,但他看到了“林舟”和“李丽质”的名字并列在同一张纸上。
他的嘴角剧烈抽动了两下。
一种名为“辛辛苦苦养的白菜被拱了”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这……这仙界,难道连婚书都不需要交换的吗?”
李世民一拳砸在龙扶手上,震得虎口生疼。
“房玄龄!你给朕看清楚,那张纸……是不是就是他们的契约?”
房玄龄低着头,嗓音干涩:
“陛下,微臣瞧着……那似乎比婚书还要稳固。”
“那仙人,是给长公主造了一份新的天命啊。”
……
现代。
林舟载着长乐,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长乐坐在副驾驶,已经学会了熟练地调低空调温度。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透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林舟哥哥,我想给母后也弄一张这个‘身份证’。”
长乐把玩着手里的一寸照,语气认真。
“那样,母后也能在大街上,像这样飞得很快,对吗?”
林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在那一长串现代物资的箱子后面。
大唐的长安城,似乎在这个清晨变得更加具体了。
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实感。
这个穿着白衬衫、会开空调、刚拍完身份证照片的少女。
是真的,实实在在地,属于了他的时代。
……
“滴——”
林舟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警报。
他眉头压低,空出一只手滑开屏幕。
是沈玉兰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突厥动了。”
林舟的视线扫向天幕的边缘。
在那里。
颉利可汗的牙帐中心,那台被非法传输过去的装甲车,已经发动了。
履带碾过大唐草原的碎响,隔着时空,传进了林舟的耳膜。
他猛地一脚油门。
法拉利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坐稳了。”
林舟盯着前方蜿蜒的山道,眼神冷得像冰。
“身份证办完了。”
“接下来,该教教那些蛮子,什么叫现代降维打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