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山庄。
清晨的阳光斜着扎进露台，落在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林舟正闭着眼，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煎蛋香气。
绝症修复到百分之六十后，他的感官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能听见隔壁房间长乐平稳的呼吸。
也能听见山下公路上，橡胶轮胎碾过沥青碎石的细微沙沙声。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林舟睁开眼，从真皮沙发上坐起来。
他趿拉着拖鞋下楼，拖鞋底摩擦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门外。
一个穿着鲜艳红色工装的小哥正跨在电动车上。
电动车的电机发出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林先生，您的快递，一共三件。”
小哥从后备箱拎出三个方正的瓦楞纸箱。
纸箱边缘贴着透明胶带，由于晨露的浸润，表面带着一丝潮气。
林舟接过箱子，手指在粗糙的纸壳上抹了一下。
“谢了。”
他转过身，随手带上大门。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正坐在案几后，手里攥着一份加急密奏。
奏章上的字迹有些歪斜，那是驿卒在马背上颠簸留下的痕迹。
他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画面里，林舟正把那三个纸箱堆在茶几上。
“这就到了？”
李世民嗓音有些沙哑，喉咙里像塞了一块干涩的木片。
他记得清楚。
昨晚入睡前，他在天幕里看到长乐点了那个“橙色图标”。
当时烛火还没烧完半截。
现在，早朝的香火才刚散。
满打满算，不过八九个时辰。
他转过头，看向侧方站着的房玄龄。
“房卿，昨晚丽质在那琉璃板上点的东西，此刻已到林家门口了？”
房玄龄的手在袖子里打颤。
他指尖死死扣着那截象牙笏板，指节用力到发青。
“陛下……微臣方才也算过了。”
“确实……不到十个时辰。”
房玄龄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汉白玉砖。
这种速度，在大唐的认知里，那是神行太保，那是缩地成寸。
……
云隐山庄客厅内。
长乐从楼上小跑着下来，羽绒服的拉链没拉，露出了里面的粉色睡衣。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黑曜石。
“林舟哥哥，是昨晚买的裙子吗？”
长乐蹲在纸箱旁，指尖在胶带边缘扣了扣。
林舟递给她一把银色的美工刀。
“拿稳了，往中间划。”
长乐接过刀，塑料柄带着一点冰凉的磨砂感。
她咬着下唇，右手发力。
“刺啦——”
刀尖割破透明胶带，发出一声极其解压的脆响。
长乐把刀尖收回去，双手掰开纸箱盖。
一团雪白的、带着无数小气泡的塑料膜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
长乐好奇地抓起一角。
“防震气泡膜。”
林舟顺手捏碎了一个气泡。
“啪！”
清脆的炸裂声，在大唐人的耳朵里，不亚于一声平地雷。
长乐玩得起劲，指甲在那一个个透明的小鼓包上用力一按。
“啪！啪！啪！”
她笑得眉眼弯弯，指尖的猫眼石美甲在晨光里乱晃。
……
“荒唐！”
大唐太极殿内。
李世民猛地拍案而起。
他面前的那只青瓷笔洗晃了晃，黑色的墨水溅在宣纸上，像是一团散不开的乌云。
李世民盯着长乐手里那个叫“纸箱”的东西。
那里面躺着一叠黑色的蕾丝，还有几双带着蝴蝶结的丝袜。
那是仙界的物件，轻盈、精巧。
但让他愤怒的不是这些。
是那送货的“驿卒”。
那人骑着两轮的铁驴，穿得红彤彤，没有佩刀，没有马鞭。
只是随意地按了个铃，仙物就跨越了百里千里的山河。
“给朕传兵部、传驿传司！”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去年，岭南送一筐荔枝到长安，跑死了几匹马？”
他盯着房玄龄，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回陛下，折损了……六匹健马，驿卒因伤退职三人。”
房玄龄的声音细不可闻。
荔枝送到时，已经有些变了颜色，带着股子腐烂的甜腥气。
“那驿卒跑了多久？”
“回陛下……五天六夜，八百里加急。”
“砰！”
李世民一脚踹开了脚边的龙靴。
那双绣着金纹的靴子在大殿里划出一道弧线，撞在朱红色的柱子上，沉闷落地。
“五天六夜！”
“林贤婿那儿，只需睡一觉的功夫！”
李世民在大殿里转着圈，皂靴踩在石砖上，声音极其沉重。
“朕大唐的驿站，三里一铺，五里一置。”
“每年耗费钱粮无数，养出的全是废物？”
他猛地转头，看向天幕。
画面里，长乐已经把那双白色的蕾丝袜套在了小腿上。
那种丝滑的质感，那种不用勒紧就能贴合皮肤的神奇。
让李世民看得心里发酸。
他的大唐，连送一份奏折，都要赌命。
……
“陛下息怒。”
杜如晦慢慢站起身，由于刚痊愈，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仙界地平如镜，那铁驴无需草料，速度自然不同。”
他伸手指了指天幕。
“您看，那纸箱上的字。”
天幕给了一个特写。
纸箱侧面印着一个二维码，还有一行清晰的黑体字：
“本件已由菜鸟无人仓完成分拣。”
杜如晦指着那个“分拣”二字，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冽。
“仙界运货，怕是无需人力去翻找、去核验。”
“所有货物，皆有定数。”
“反观我大唐驿站，书信杂乱，查验繁琐，大半时间都耗在了这些俗务上。”
……
大明。
朱元璋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个干瘪的橘子。
他盯着那快递小哥的电动车，眼珠子都要红了。
“那是电。”
朱元璋喃喃自语。
“老二，记下来。”
“仙界不需要吃草的马，他们用电。”
“那东西不仅快，还没有畜生的腥臊，不用喂豆饼，也不用清理马粪。”
朱元璋一掌拍在膝盖上。
“大明的神机营，要是能配上这种两轮铁驴，三天就能平了残元！”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户部官员。
那些官员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计算着大明驿站的开支。
“皇上……算不过来啊。”
官员苦着脸，声音带着哭腔。
“仙界这一单快递，运费只要几块钱。”
“换成大明，即便运一件最小的物件，光是驿马的豆料，就要耗费百倍不止。”
朱元璋听完，直接把手里的橘子捏成了一团烂浆。
橘子汁顺着指缝往下淌，粘稠得像他的心情。
……
现代。
长乐已经把三个箱子全部拆完了。
客厅里堆满了防震泡沫和包装纸袋。
她拎着那件黑色蕾丝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林舟哥哥，沈姨说明天要带我去一个叫‘物流中心’的地方。”
“说是要给大唐建一套这个。”
长乐把裙子按在胸口，眼神里满是憧憬。
林舟瘫在沙发上，手指在ipad上点了一下，调出了一个蓝色的系统图标。
那是二阶段升级后的“物流网络模拟”。
“建一套简单的还成。”
林舟看着地图上那个正闪烁着红光的长安城。
“但老李那儿的路太烂，得先修路。”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听到“修路”二字，眼神猛地一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扑扑的长安街道。
泥水横流，马车轧出的深沟足有半尺厚。
“修路……”
李世民指甲深深抠进窗棂。
他看着天幕里那宽阔、平整得像是一整块黑玉的柏油马路。
看着那些能让两轮车跑出残影的坦途。
“李君羡！”
李世民转过头，嗓门里带着一股子决然。
“在！”
李君羡提着横刀撞进门。
“去，给朕传工部！”
“哪怕是把朕的御花园平了，把那后山的石料挖干。”
“朕也要让大唐的驿路，长出仙界那般的模样！”
李世民一拳砸在窗框上，震得窗纸哗啦啦响。
……
就在这时。
天幕那头，云隐山庄的后山。
林舟突然站起身，他感觉到怀里的手机正在疯狂振动。
屏幕上，出现了一道极其刺耳的红色脉冲。
那是突厥位面的那个神秘信号，正像疯了一样，朝他这边反向回溯。
林舟的指甲死死扣进肉里，嘴角抿出一道冷峻的弧线。
“来的不是快递。”
林舟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长乐能听见。
他盯着窗外的夜色。
在那个名为“次日达”的光圈外。
一张带有瞄准十字星的虚拟网，正缓缓覆盖了整个大唐的版图。
林舟猛地按下了一个黑色的按钮。
“老李，先别管驿站了。”
“有人把‘次日达’的货，送到你的太极殿门口了。”
钩子在那一秒，狠狠钩住了所有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