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利SF90的引擎声在车库熄灭。
残留的橡胶烧焦味顺着通风口钻进鼻腔，辛辣刺鼻。
长乐扶着车门跨出来，腿肚子还在轻微打颤。
她刚才在山道上踩油门时有多野，现在落地时就有多虚。
指甲扣在火红的车门边缘，由于用力，指尖的肉显得惨白。
“林舟哥哥，这铁兽……比那汗血马累人多了。”
长乐吐出一口浊气，羽绒服里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林舟反手关上蝴蝶门。
“那是离心力，你这小身板，适应两回就好了。”
他顺手把那枚沉甸甸的车钥匙揣进兜里。
金属质感的钥匙和手机撞在一起，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两人顺着电梯直接回到了别墅一楼
客厅的灯光感应亮起，暖黄色的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
林舟走到真皮沙发旁，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他顺手从茶几下层翻出一台灰色的ipad pro。
铝合金的外壳贴在手心，冰凉、平整。
“长乐，过来看。”
林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长乐踢掉脚上的运动鞋，光着脚丫子踩在羊毛地毯上。
她坐在林舟身侧，脑袋凑了过来。
那一股子淡淡的海盐洗发水味道，钻进林舟的鼻子里。
“刚才带你看的是跑，现在带你看的是……买。”
林舟指尖在屏幕上轻划，点开了一个橙色图标和红色图标。
天幕画面同步切换。
这一刻，万界再次屏息。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刚从刚才那场飙车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他正扶着御几，右手死命按着胸口，平复那股子想跟着加速的心跳。
“又变了？”
李世民盯着天幕。
屏幕里，不再是起伏的山道，而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方块。
每个方块里都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物什。
发光的琉璃杯、带蕾丝的衣裙、甚至还有半人高的钢铁冰箱。
“杜克明，你看。”
李世民指着天幕边缘跳动的一个数字。
“那上面写着‘库存：9999+’。”
杜如晦凑了上来，刚才刚喝完仙粥的他，眼神亮得怕人。
“陛下，微臣在看那些价格。”
“有些东西，只要几块钱……甚至是几毛？”
他口中的“钱”，指的是天幕上标出的那些红色的阿拉伯数字。
在大唐。
买一匹上好的蜀锦，要走马帮，要托牙客，要跑遍半个长安城去货比三家。
可屏幕里那只手，只是在轻轻滑动。
一秒钟，掠过上百种货物。
云隐山庄。
长乐盯着屏幕上的“某宝”页面，呼吸变得急促。
她从未见过这么庞大的集市。
即便是长安城最繁华的西市，也要分门别类，人声鼎沸。
可在这里，万千货物像是被关进了一块小小的琉璃板里。
“想要什么，直接搜。”
林舟抓起长乐的手，指尖在她温润的手背上点了一下。
随后引导着她的食指，在搜索栏里写下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衣裙。
页面瞬间刷新。
成千上万件现代女装弹了出来。
有带着蓬松纱裙的公主裙，有剪裁凌厉的西装，更有那些在大唐人看来近乎“伤风败俗”的夏装。
长乐盯着一件纯白色的现代蕾丝长裙，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寸，不敢点下去。
那裙子太轻薄了。
层层叠叠的蕾丝像是晨间的雾，镂空的花纹精细到能看见线头的走位。
“点进去看看。”林舟在耳边轻声催促。
长乐轻轻戳了一下。
画面瞬间放大，甚至还有一段自动播放的动态演示。
模特穿着裙子，在阳光下轻盈地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那种独属于现代工业的轻质感，是大唐所有织户都无法企及的梦。
“林舟哥哥……这裙子，只需两百元？”
长乐算了算沈姨刚才给她的那十个亿。
两百元……
这意味着，她手里的钱，能把这种仙子般的裙子，铺满整个长安。
太极殿。
户部尚书裴矩正蹲在角落里。
他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算盘。
那是用上好紫檀木做的珠子，拨动起来声音清脆。
“嗒、嗒、嗒、嗒。”
裴矩的指尖在飞速弹动。
由于频率太快，算盘中间的梁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在算这种交易的恐怖之处。
“陛下……”
裴矩抬起头，原本还算红润的脸，此刻煞白如纸。
他的一只靴子在刚才算数的过程中，不小心踢进了旁边的火盆，焦糊味弥漫。
他却连脚都没挪一下。
“微臣……算不出来了。”
裴矩声音在打颤，嘴唇哆嗦。
“按照仙界这种法子，一人坐于斗室，指尖一动，万货齐备。”
“没有脚夫运费，没有关口关税，没有邸店仓储……”
“最可怕的是那‘秒发’二字。”
裴矩盯着天幕上那个“24小时内发货”的标识。
在大唐，从蜀中运一匹布到长安，陆路要走两个月。
若是遇到阴雨连绵，甚至会霉烂在路上。
“陛下，这是一种……毁灭。”
裴矩一拳砸在算盘框上，震得一颗算珠直接飞了出去。
“若仙界这种法子落到大唐，咱们那些商铺、那些牙行、那些靠力气吃饭的百姓……”
“会瞬间饿死在街头。”
这是来自两千年后，商业逻辑对小农经济的降维打击。
长乐并不知道户部尚书的崩溃。
她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购物快感包围。
“我……我想买这个。”
长乐红着脸，指了指搜索推荐里的一个链接。
那是“一打现代蕾丝边袜子”。
黑色的、白色的，甚至还有带着蝴蝶结的。
她想起刚才飙车时，林舟那双利落的运动鞋。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大唐穿的那种厚重、不透气的丝帛袜。
“买。”
林舟没有废话，直接抓起长乐的指尖。
对着那枚蓝色的“立即购买”按了下去。
“叮。”
清脆的支付提示音。
长乐眼睁睁看着自己账户里的余额，少了一丁点。
“这就……买好了？”
长乐有些不可思议。
她还没给钱，也没看到有人递东西过来。
“明天一早，快递就会送到山脚下的驿站。”
林舟靠在沙发上，看着长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在这里，钱不是金子，是流动的代码。”
大明。
朱元璋蹲在偏殿的门槛上。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从天幕画面里临摹下来的“购物车”图标。
“老二老三，看清楚了吗？”
朱元璋的声音低得可怕，眼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疯狂。
“那不是买卖。”
“那是把全天下的货，都放在了那个年轻人手心里。”
“沈万三那点钱，在大唐李二面前算个屁。”
“但在仙界这种买卖法子面前，沈万三连个擦鞋的都不够格。”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由于蹲得太久，他腿脚一阵麻木。
但他没扶门框，而是死死盯着长乐手里的ipad。
他在算，大明的那些官窑，如果能像这样卖货，大明的国库能翻多少倍
云隐山庄。
长乐已经陷入了“逛街”的某种偏执。
她点开了一套“现代蕾丝镂空寝裙”。
那是沈玉兰之前教过她的审美。
薄如蝉翼的布料，在灯光下透着诱人的光泽。
长乐咬着下唇，转头看了一眼林舟。
“林舟哥哥……这种，真的能穿吗？”
她眼神里藏着一抹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抹身为女子的羞怯。
指甲抠在ipad边缘，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白印。
林舟看着那个蕾丝寝裙的图片。
黑色的，吊带。
再看了一眼长乐。
少女初长成的身段，在宽大的羽绒服里隐约可见。
“能穿。买吧。”
林舟嗓子莫名有些干。
他随手端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
“咔哒”一声。
原本正盯着天幕看热闹的李世民，在这一刻，突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通过天幕，看到了长乐点开的那张图片。
太极殿内。
“林舟！！！”
李世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猛地跨过御几，一把揪住了由于震惊而跌坐在地的房玄龄的领口。
“那是内衣！那是寝具！”
李世民老脸通红，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他竟敢让丽质买这种东西？”
“那是朕的女儿！朕的长公主！”
李世民指着天幕上那件薄得能看见模特皮肤的黑蕾丝。
他感觉一股子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抓起案几上的一个金瓶，就要对着天幕砸过去。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天幕那头。
长乐已经按下了支付密码。
那是她刚学会的一串数字：。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支付成功。
长乐捧着ipad，笑得眉眼弯弯。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父皇在大唐，此时气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买好了。”
长乐把ipad抱在怀里，像抱一个绝世珍宝。
她看向林舟，眼底满是崇拜。
“林舟哥哥，仙界的人，是不是从不用出门，就能活得很美？”
林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身体修复到60%后，骨骼发出一阵像爆豆般的脆响。
“差不多吧。”
他转过头，看向别墅外沉寂的夜色。
“不过，货要明天才到。”
“在此之前，咱们得先解决点别的。”
林舟的声音变冷。
他看向手机屏幕，刚才沈玉兰发来的那道突厥方向的红点。
在那道红点中心。
那辆来自现代的装甲车，已经行驶到了渭水岸边。
由于速度太快。
装甲车的轮胎在大唐干燥的泥地上，拉出了两条漆黑、灼热的深沟。
那不属于古代的柴油味，正顺着晚风，往长安城里钻。
钩子，再次收紧。
大唐户部尚书裴矩，正拿着算盘，盯着天幕里那个正在发货的“物流地图”。
他看到。
一辆标注着“顺丰”或者“京东”的卡车光点。
正沿着那虚幻的路线图，飞速靠近。
而在那个光点旁边。
一个血红色的、带着骷髅标识的移动轨迹。
重叠了上来。
“陛下……”
裴矩原本沙哑的声音，此刻彻底断了。
他盯着那重叠的光点。
一种来自现代战争的死亡气息，正隔着天幕，锁定了正在太极殿前发怒的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