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御花园。
凌晨四点,更漏里的水滴声刚歇。
李世民踢开脚边的金丝软履,换上一双林舟送的塑胶拖鞋。
这种叫“人字拖”的东西,在大唐礼法里简直是荒唐。
但他喜欢这种脚趾触碰泥土的感觉。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纯棉老头衫,咯吱窝那儿还有块没洗净的化肥渍。
他在田垄边站定。
“呼——”
一股混杂着湿泥气和化肥氨气的味道,冲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在大臣眼里是秽气,在李世民眼里,比龙涎香还要好闻。
他低头看向那块“丰登田”。
原本平整的黑土,此时已经被一簇簇疯长的绿色彻底覆盖。
十天前,这里才刚撒下种子。
十天后的今天,那些翠绿的秧苗已经齐刷刷抽到了他的腰部。
叶片宽大,边缘挂着晶莹的露水,在晨光里晃出一道道冷光。
……
“这不合规矩……”
司农寺卿张大人蹲在田埂上。
他手里攥着一截碳素笔。
那是林舟之前随手丢在大礼包里的现代文具。
张大人的手一直在抖。
指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陈泥,指甲盖缝隙被泥浆糊得严严实实。
他在宣纸上飞快地画着秧苗的走势。
由于太激动,笔尖在纸上划出了好几道裂口。
“按照《齐民要术》,秧苗此时应才入土,长不过一指。”
“可这些……这些……”
张大人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脑袋一阵发晕。
他踉跄了两步,皂靴踩进泥里,溅起一串泥点。
他顾不得擦脸,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皮尺。
那是长乐从现代寄回来的量具。
张大人跪在泥里,把皮尺贴着一根粗壮的禾苗根部。
“五十厘米……六十厘米……”
“陛下!十天!只有十天啊!”
张大人扯着嗓子喊,由于用力过猛,嗓门里带出了破碎的裂音。
他双手抓起一把沾着化肥颗粒的湿土,老泪横流。
“这哪里是种庄稼?这是在种神迹!”
……
而在御花园的另一侧。
对照组的那块田里,种着大唐原本最好的水稻品种。
同样的肥,同样的土。
可那些大唐原生种子,此时才刚冒出不到三厘米的嫩芽。
细弱、萎靡,像是一群在巨龙脚下瑟瑟发抖的小虫。
林舟提供的“改良种”加上“复合肥”。
再加上每天早晚,林舟通过系统投射的一定比例“灵泉”稀释液。
这种叠加,直接在大唐这块从未被现代工业触碰过的处女地上,引爆了一场生机海啸。
……
天幕之上,画面同步更新。
现代,云隐山庄。
林舟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缸。
缸里泡着浓茶,热气氤氲。
长乐正坐在他身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如砖头的《现代水稻高产栽培手册》。
她翻书的速度很快,指甲上的猫眼石碎钻在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林舟哥哥,书中说,若氮肥过量,禾苗会疯长而空壳。”
长乐眉头微蹙,指尖在那一行文字上轻轻划过。
“父皇那边长得太快,要不要减一点那个‘尿素’的用量?”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系统后台的实时数据。
那上面的“震惊值”正在以秒为单位疯狂向上跳跃。
……
[大唐位面实时震惊值:+10万、+15万、+20万……]
[大唐司农寺全体官员情绪阈值:癫狂。]
林舟喝了一口茶,茶叶在舌尖留下一点苦涩的清甜。
“不用减。”
林舟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锁定在李世民那张写满震撼的脸上。
“大唐的土太穷,饿了几千年,这叫报复性生长。”
“长乐,告诉老李,现在开始,把那几台微型水泵架起来。”
“那田里的水,一刻都不能断。”
长乐点点头,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
大唐,太极殿前。
李世民正对着一株禾苗发呆。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那厚实的叶片上轻轻弹了一下。
“笃。”
竟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敲击坚韧皮革的闷响。
这禾苗的劲道,比他见过的任何庄稼都要强。
就在这时,天幕里传来了长乐的声音。
“父皇,林舟哥哥说了,该引水灌溉了。”
李世民猛地抬头。
他看向田边架着的那几台黑漆漆的、带着金属管子的机器。
那是林舟昨天才传送过来的“微型汽油抽灌机”。
“李君羡!滚过来!”
李世民低吼一声。
李君羡提着一桶汽油,连滚带爬地撞开了旁边的月亮门。
他的甲片在门框上擦出一连串火花。
“陛下,这油……这油怎么倒?”
李君羡脸色惨白,两只手死死抓着塑料桶的提手。
由于太紧张,他的指关节扣得发白,指甲盖几乎要崩断。
这种闻起来辛辣刺鼻的液体,在他眼里就是一桶极易爆炸的雷火。
……
“照着那红色的口子灌!”
李世民指着抽灌机的油箱。
他学着林舟教的样子,扯了扯那根黑色的拉绳。
“咳——咳咳!”
由于他动作生涩,拉绳反弹回来,抽在了他的手背上。
白皙的手背上瞬间浮起一道红肿的檩子。
李世民连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又是一拉。
“突!突!突突突——!!!”
一阵极其狂暴、沉闷的轰鸣声,在大唐的御花园内炸裂开来。
原本正蹲在田垄上研究苗情的司农寺官员们。
被这巨大的声浪吓得整齐划一地打了个哆嗦。
有几个老夫子甚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
抽灌机的排气管里喷出一股细微的黑烟。
紧接着。
在众人近乎惊悚的目光中。
那道连着池塘的粗大橡胶管,像是一条苏醒的巨蟒,剧烈抖动起来。
“哗——!!!”
一股清亮的池水,顺着出口喷涌而出。
力道之猛,直接在黑泥地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水坑。
李世民抓着水管的顶端。
那股巨大的反冲力带得他手臂肌肉一阵紧绷。
他看着那些原本干涸的泥缝被瞬间填满。
看着那些半人高的禾苗在水流的冲刷下,舒展开叶片。
“快!快记下来!”
张大人连滚带爬地扑向宣纸。
他的笔尖由于太快而带出了残影。
“仙家牛马……无需草料,不食谷豆。”
“以火油为引,可吞吐一池之水。”
“其力,可当百人,其声,震若雷霆!”
……
御花园的围墙外,路过的宫女太监们全跪了一地。
他们不敢抬头看,只能听着那隆隆的轰鸣声。
在他们心里,那是圣上在大殿里养了一尊雷神。
李世民站在水雾里,脸上的泥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他转过头,看向天幕。
“贤婿。”
李世民的声音被机器声盖过,他只能对着虚空大吼。
“这东西……能造多少?”
“朕要让关中所有的渠,都换上这铁喉咙!”
林舟在天幕那边,随手撕开一袋辣条。
他看着后台暴涨的震惊值,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散漫的弧度。
“造不出来,这得用工业母机。”
“老李,你也别光顾着种地。”
林舟嚼着辣条,眼神穿过镜头,落在李世民身后。
在那御花园的阴影深处。
几名穿着长孙家旧服的死士,正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假山后方。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泛着幽绿毒光的弩箭。
“长孙冲在那猪圈里待了十天,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林舟指着屏幕的一角。
李世民的眼神骤然一沉。
他缓缓松开了手里的水管。
水柱在地上乱扫,溅起漫天泥点。
他没有回头。
右手却悄然摸向了丢在田垄上的那把横刀。
那是长乐从现代寄回来的、用高锰钢打造的特种战刀。
刀身在火光的映衬下,透着一抹死气。
“刚好。”
李世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这些化肥撒下去,还没见过血呢。”
他的瞳孔倒映着抽灌机喷出的黑烟。
假山后面,一截冰冷的弩箭箭头。
已经锁定了他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