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山庄,3号仓库。
林舟反手关掉沉重的卷帘门,电子锁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仓库内,数百盏LEd冷光灯瞬间熄灭。
唯有中央那道暗金色的时空裂缝,正像心脏一样律动。
林舟拎起一袋五十公斤装的复合肥,手臂肌肉猛地一绞。
绝症修复到60%后,这百十来斤的东西在他手里像个枕头。
他单手提着编织袋,指腹在粗糙的塑料纤维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老李,手接稳了。”
林舟低吼一声,跨步上前,右臂划出一道半圆。
重达百斤的肥包划破冷气,猛地扎进了那团跳动的暗金涟漪。
……
大唐,太极殿前。
夕阳还没落尽,暗红的光铺在汉白玉地砖上。
原本空旷的广场,此刻被一种沉闷的轰鸣声填满。
“轰!”
第一袋化肥落地。
重力加速度撞击在石砖上,震得百官脚底发麻。
袋子边缘崩开,几粒灰白色的颗粒弹了出来,在地砖上跳动。
紧接着。
“轰!轰!轰!”
重物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暗金色的裂口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巨兽,向外喷吐着五颜六色的“怪物”。
那是现代工业最刺眼的涂装。
亮蓝色的袋身印着咆哮的狮子。
大红色的底纹刷着白色的阿拉伯数字:“N-p-K 15-15-15”。
不到一刻钟,太极殿前的空地被填满。
数百个编织袋垒成了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山。
那种塑料制品特有的工业味,顺着秋风,瞬间冲散了原本淡淡的龙涎香。
……
李世民站在石阶边缘。
他右手死死攥着袖口,指甲因为用力而按进了掌心。
他顾不得天子的威仪,三两步冲下台阶,差点在石阶上拌了个踉跄。
“这……这就是仙土?”
李世民蹲在化肥堆前。
他伸出那双常年握笔拿剑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编织袋。
指尖传回来的触感是冰冷的、光滑的、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韧劲。
这种被称为“塑料”的材质,比大唐最上等的丝绸还要致密。
“老李,这不叫土,这叫复合肥。”
林舟的声音从天幕里传来,带着一股子慵懒的磁性。
“一亩地撒五十斤,顶你那堆发臭的粪肥一百担。”
“撕开它,带你去御花园试试。”
……
李世民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内侍吼道:
“刀!拿刀来!”
李君羡赶忙解下腰间的横刀,双手呈上。
李世民一把夺过。
“刺啦——”
刀尖划过编织袋。
厚实的塑料层在精钢横刀下裂开一道大口子。
里面的颗粒倾泻而出。
那是灰白相间的,浑圆如珍珠,大小却只有黄豆的一半。
每一颗都透着一种冰冷的干燥感。
李世民扔掉刀,伸出手抓起一把。
颗粒在掌心滚动,磨得皮肤微微发红。
“没味道?”
李世民凑近闻了闻,眉头微皱。
在他认知里,农家用的肥,哪有不臭的?
越臭越带劲,那是关中老农的死理。
……
“没味道?”
林舟在天幕那头嗤笑一声。
“你往上头浇点水试试。”
李世民二话不说,指了指旁边的金龙鱼喷壶。
“浇!”
随着清水淋在那堆灰白色颗粒上。
“滋——”
一股淡蓝色的烟气,几乎在眨眼间升腾而起。
紧接着。
一种霸道、刺鼻的氨气味,像是被点着的炸药,瞬间炸裂开。
那味道混合着由于尿素水解产生的怪味。
像是一万个没清理过的茅厕,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
“呕……”
站在前排的礼部侍郎卢大人,只觉得鼻腔里钻进了一根烧红的铁钎。
他老脸憋得紫红,袖子死死捂住口鼻,踉跄着后退了五六步。
房玄龄也闭了气,指缝捏得发白,眼底全是惊疑。
整个太极殿前,文武百官哗啦啦退了一大圈。
有人由于憋得太久,眼眶里都憋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
唯有李世民没退。
他死死盯着那堆开始消融的颗粒。
那股子冲脑门的臭味,在大臣眼里是秽物。
但在他这个由于连年饥荒而愁白了头的皇帝眼里。
这是生机。
这是能让大唐脊梁骨硬起来的仙丹碎末。
“好!好劲道!”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头皮发麻,甚至感到了一丝晕眩。
他猛地直起腰,看向御花园的方向。
“去!给朕把御花园那块‘丰登田’翻了!”
“朕要亲手撒下去!”
……
御花园,一角。
这里原本种着进贡的牡丹,此时已被禁卫军挖成了平整的黑土。
暮色四合。
李世民站在田垄边。
他弯下腰,指尖勾住龙袍的扣子,“啪”的一声拽开。
昂贵的明黄色绸缎被他随意丢在旁边的老槐树根上。
李世民撸起里衬的白纱袖口,露出那一截还有些伤痕的手臂。
“陛下,微臣来吧!”
李君羡跪在泥里,声音都在发颤。
李世民一脚把他踹开,力道重得甲片碰撞出一声脆响。
“滚!这是朕给大唐种的命!”
他赤着脚,一脚踏进了湿软的泥土。
秋天的泥土有些凉。
李世民感觉到脚趾缝里挤进了一层粘稠的湿意。
他从旁边的搪瓷缸里舀起一满勺复合肥。
指尖在缸沿上滑过,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贤婿,怎么撒?”
他抬头,看着悬在御花园假山上方的天幕。
……
林舟在现代仓库里,正摆弄着一架微型无人机。
他嘴里嚼着一片薄荷糖,压住刚才搬运产生的燥热。
“看仔细了,均匀点,别堆在一块。”
“那是高浓度的,堆多了会把庄稼根烧焦。”
长乐站在林舟身后。
她已经换上了现代的防风服。
手里拿着一部ipad,屏幕里正实时传输着大唐御花园的画面。
“林舟哥哥,父皇的脚……好像被石头扎红了。”
长乐有些心疼。
屏幕里,李世民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里。
他那个平日里握着生杀大权的右手。
正一遍又一遍地抓起那些刺鼻的灰色颗粒。
然后,像是一个真正的关中老农一样,用力挥臂。
“哗——”
颗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黑土。
李世民每走一步,就抹一把额头的汗。
他的胡须上沾了一点点灰白色的肥料粉末。
由于用力,他的指关节因为紧握木瓢而显得极白。
……
“老李,行了,剩下的让李君羡弄吧。”
林舟看着监控,淡淡地说了句。
李世民却没停。
他走到田垄尽头,再次转身。
他的脚心被泥里的碎石划开了一个小口子。
一丝红色的血迹在黑泥里蔓延。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已经渗进土里的颗粒。
“不……朕要亲自撒完这十亩。”
李世民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固执。
“朕少撒一把,关中就得少出一个兵。”
“朕多走一步,朕的子民就能少咽一个观音土做的团子。”
他再次挥手。
那股子氨气味越来越浓。
盖住了花香。
也盖住了死亡。
……
此时,在千里的突厥草原。
夜色深沉如墨。
颉利可汗站在那辆现代装甲车顶上。
他脚底踩着冰冷的钢板,发出一声声刺耳的摩擦音。
他在盯着天幕。
看着李世民在那儿像个疯子一样撒着那些“白土”。
“他在干什么?”
颉利的声音沙哑,透着一抹被碾碎后的惊恐。
在那位穿着黑色作战靴的神秘人引导下。
颉利能看到,那些土地里正产生一种让他心悸的能量波动。
“那是食物。”
神秘人站在阴影里,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他手里拿着一个跳动着绿色光标的雷达仪。
“如果我们不加快速度。”
“不出一年,那个种地的皇帝,能用粮食把你这十万突厥狼骑全部撑死。”
神秘人按下了雷达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滋——”
突厥牙帐上空,一道墨绿色的极光猛地炸裂开来。
光束划破大唐的黑夜。
直指长安。
李世民在泥地里猛地抬头。
他手里那只用来盛化肥的搪瓷缸,由于手指剧烈颤抖。
“哐当”一声。
掉在了脚边的黑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