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很黑。
不是那种能慢慢适应的黑。是那种一进去,眼睛就没用了的黑。陆沉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可越往里,黑得越实,像水一样,把人整个淹进去。
他摸出枪,枪口朝前,贴着洞壁往里走。
空气里有火药味,还有一股潮味。脚下是碎石,踩上去有声音。他放慢脚步,一步,停,一步,停。
耳朵比眼睛好用。
他走了大概几十米,主巷道在前面分岔。左手一条,右手一条。他蹲下来,摸地上的土。右手那条,土是松的,有脚印,新的。
卡恩刚走不久。
陆沉没急着追。他贴着右手那条巷道的壁,往里走。走了十几步,他停住。
前头有呼吸声。
很轻,但在他耳朵里,像擂鼓。他贴着壁,慢慢往前挪。拐角的地方,他停住,把枪收起来,从腰上摸出那把匕首。
黑暗里,匕首比枪好用。
他数着呼吸声。一个,在拐角后头,靠右。他贴着壁,一步,两步,三步,猛地闪出去。
匕首扎进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人软下去。陆沉没停,把匕首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前头又有呼吸声。这次是两个,一左一右,守在一条支巷道口。
陆沉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往左边扔过去。
石头落地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响。左边那人动了一下,往石头方向看。右边那人也偏了一下头。
就这一下。
陆沉贴着壁,从两人中间闪过去。匕首先扎进左边那人后颈,抽出来,又扎进右边那人胸口。两人先后倒地,没来得及喊一声。
陆沉把匕首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收起来。
他继续往前走。
支巷道越来越窄,头顶的岩壁压下来。他猫着腰,走了一段,前头透进来一点光。
天光。
第三个口。
陆沉加快脚步,往那点亮光走。洞口不大,被灌木挡着,外头是后山的林子。他蹲在洞口,往外看。
一个人影,正往林子深处跑。
卡恩。
陆沉认出那个背影。黑蝎的头目,卡恩。他见过卡恩的照片,老雷发来的。那个背影,跟照片上的人,对上了。
卡恩跑得很快,没回头,也没带几个人。就一个人,往林子深处钻。
陆沉正要追出去,洞口外头,突然响起枪声。
不是冲他来的。
枪声在林子深处炸开,紧接着是喊声。卡恩跑的方向,有人堵住了。
陆沉蹲在洞口,往外看。林子深处,几个人影围上来,把卡恩堵住。领头那个,块头很大,穿旧军绿外套。
安东。
陆沉认出来了。
灰鹫的人,堵在第三个口外头。
卡恩被堵住,往后退了两步,又往前冲。安东抬手,一枪打在卡恩腿边,地上的土飞溅起来。卡恩停住,不动了。
“别动。”安东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再动,下一枪打你腿上。”
卡恩站在原地,没动。
陆沉从洞口走出来,往林子深处走。安东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
“刺。”安东说,“我就知道你会从这儿出来。”
“你在这儿等着。”陆沉说。
“老雷让我来的。”安东说,“他说,矿洞挖七八年,不会只有两个口。第三个口,肯定通后山。他让我带人在这儿等着。”
陆沉看了他一眼。
“老雷算到了。”他说。
“老雷那个人,”安东说,“算得比谁都精。”
陆沉走到卡恩面前。
卡恩站在那儿,个子不高,脸很黑,眼睛盯着陆沉,像要把他的样子记住。
“卡恩。”陆沉说。
卡恩没说话。
“你认识我。”陆沉说。
卡恩盯着他,过了很久,开口:“刺。”
“是我。”陆沉说。
卡恩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找了你很多年。”他说。
“我知道。”陆沉说,“你派了很多人来找我。老疤,响尾蛇,灰隼。都来了,都没回去。”
卡恩没接话。
“杜宾呢。”陆沉说。
“跑了。”卡恩说。
“跑哪儿了。”
“不知道。”卡恩说,“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
“你们不是一路的?”陆沉说。
卡恩没答。
“你供出杜宾,”陆沉说,“我保你一条命。”
卡恩看着他,没说话。
“你那个矿场,”陆沉说,“没了。你的人,没了。你这条命,现在在我手里。你供出杜宾,我保你活着。”
卡恩沉默了很久。
“杜宾,”他开口,“往北走了。”
“往北?”陆沉说。
“往北。”卡恩说,“过了边境,往北。他背后有人。”
“谁。”
“我不知道。”卡恩说,“我只知道,杜宾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很大。我跟他合作,也是因为那个人。”
陆沉看着他。
“那个人是谁。”他说。
“我不知道。”卡恩说,“杜宾从来不让我见。我只知道,那个人在境外,很北边,很偏的地方。杜宾说,那个人能给我们想要的一切。钱,枪,地盘。”
陆沉没说话。
“杜宾跑了。”卡恩说,“他往北跑了。你要是想抓他,得往北追。”
陆沉看着他,看了很久。
“带他回去。”他对安东说。
安东点头,招呼两个人上来,把卡恩押住。
陆沉站在林子边上,看着卡恩被押走。
杜宾跑了。往北跑了。他背后有人,很大,在境外很北边、很偏的地方。
他想起苏晚那句“灯我留着”。
他想起赵刚那句“路不难走,难的是回来”。
杜宾往北跑了。他背后那个人,在境外很北边的地方。
这一趟,还没完。
他转身,往矿场方向走。晨雾已经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后山的林子照得透亮。
卡恩被擒了。边境清剿,算是告一段落。
可杜宾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