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里的烟尘散了。
太阳升起来,把整个矿场照得清清楚楚。主楼前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都是卡恩的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陆沉站在空地边上,看着魏猛带人清点。
“活的,十一个。”魏猛说,“死的,七个。跑了的,杜宾,还有他身边两个人。”
“卡恩呢。”陆沉说。
“安东押着,在后头。”魏猛说,“等交接。”
陆沉点了下头。他走到主楼门口,彭冲和霍长山还压着门,枪口对着楼里。
“楼里还有没有。”陆沉说。
“没了。”彭冲说,“都清完了。有几个从后门跑的,往矿洞里钻了,田守义追进去了。”
“追到了没有。”
“追到了。”彭冲说,“在支巷道里堵住的,都解决了。”
陆沉没再问。他转身,往沈卓那边走。
沈卓蹲在主楼台阶上,医药包摊在面前,正在给一个俘虏处理伤口。他左肩还缠着纱布,纱布上透出一点红,但手很稳。
“你肩上的伤。”陆沉说。
“没事。”沈卓说,“擦伤,过两天就好。”
“你先处理自己。”
“我处理完了。”沈卓说,“先给他们弄一下。这些人,有的伤得重,不处理,撑不到交接。”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陆教官。”沈卓忽然说,“这次,我们这边,伤了几个。”
“就我一个。”沈卓说,“擦伤。其他人,连个皮都没破。”
陆沉没说话。
“你带得好。”沈卓说。
“不是我带得好。”陆沉说,“是他们自己行。”
沈卓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处理俘虏的伤口。
陆沉走到矿场后头,安东正蹲在皮卡车边抽烟。卡恩被绑着,坐在车斗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交接的事。”陆沉说,“怎么安排。”
“老雷说了。”安东说,“卡恩,交给你们军方。灰鹫不沾这个。”
“杜宾呢。”
“跑了。”安东说,“往北跑了。老雷说,他那边会盯着。”
“老雷在哪儿。”
“在基地。”安东说,“他让我跟你说,杜宾的事,他接着查。查到了,告诉你。”
陆沉点了下头。他从兜里摸出那部手机,拨了老雷的号。
响了两声,接了。
“卡恩,抓到了。”陆沉说。
“我知道。”老雷的声音有点哑,“安东跟我说了。”
“杜宾跑了。”
“跑了。”老雷说,“往北跑了。”
“他背后有人。”陆沉说,“卡恩说的。”
“卡恩说的,我信一半。”老雷说,“杜宾那个人,不会把底牌全亮给别人。他说背后有人,那背后就真有人。可那个人是谁,杜宾自己都不一定清楚。”
“你那边,能查到什么。”
“我查。”老雷说,“杜宾往北跑,北边那片,我有熟人。查到了,告诉你。”
“嗯。”
“你回去以后,”老雷说,“好好歇着。杜宾的事,急不得。”
“我知道。”
“还有,”老雷说,“你那个小对象,在家等着你。回去,先去看看她。”
陆沉没接话。
“行了。”老雷说,“挂了。有事,我找你。”
电话挂了。陆沉把手机收起来,站了一会儿。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矿场里的烟尘彻底散了,空气里只有火药味和土腥味。
他想起老雷那句“你那个小对象,在家等着你”。
他想起苏晚那句“灯我留着”。
他得回去了。
回程的路,比去的时候好走。
天亮了,路看得清。一队沿原路返回,过出境点那道山梁的时候,彭冲站在梁上,回头看了一眼。
“陆教官。”彭冲说,“这就回来了?”
“回来了。”陆沉说。
“我头一回出境,”彭冲说,“头一回打仗。就这么……打完了?”
“打完了。”陆沉说。
“感觉像做梦。”彭冲说,“昨天晚上还在矿场里,枪声震得耳朵疼。今天,就站在这儿了。”
“打仗就是这样。”陆沉说,“快。打完,就完了。活下来的,接着过日子。”
彭冲没再说话。他站在梁上,看了很久,才转身,跟着队伍走。
过了那道梁,就是边防营地。
边防的人已经等着了。一队换回军装,剪掉的标重新缝上,身份恢复。陆沉把那张手绘图收起来,塞进背囊。
“都齐了。”魏猛说,“九个,一个不少。”
陆沉数了一遍。九个,一个不少。
“上车。”他说。
回澜城的飞机上,赵刚在机场等着。
“回来了。”赵刚说。
“回来了。”陆沉说。
赵刚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一队,九个人,一个不少。他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卡恩呢。”赵刚说。
“移交了。”陆沉说,“灰鹫那边,交给军方的人。这会儿应该在路上了。”
“杜宾呢。”
“跑了。”陆沉说,“往北跑了。”
赵刚沉默了一下。
“他背后有人。”陆沉说,“卡恩说的。杜宾背后有人,很大,在境外很北边、很偏的地方。”
“查得到吗。”
“老雷在查。”陆沉说,“他说,北边那片,他有熟人。”
赵刚点了下头。
“先回去歇着。”他说,“杜宾的事,上头会安排。”
“嗯。”
“你那个队,”赵刚说,“这次,带得好。”
“不是我带得好。”陆沉说,“是他们自己行。”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傍晚,陆沉回到公寓楼下。
天已经暗了。楼上的灯亮着。他抬头看,自己那扇窗户,灯是亮的。
苏晚在门口等他。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他,她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过来。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陆沉说。
她走过来,伸手,把他领子理了一下。他身上的衣服还是那身便装,旧夹克,沾着土,还有一点火药味。
“衣服脏了。”她说。
“嗯。”他说,“回来换。”
“伤着没有。”她问。
“没有。”他说,“就沈卓擦了一下,没事。”
她没再问。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往屋里走。
“饭做好了。”她说,“我做的。你尝尝。”
陆沉跟着她进屋。屋里亮着灯,桌上摆着饭,还冒着热气。老白趴在沙发角,看见他,喵了一声,没动。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站了一会儿。
“怎么了。”苏晚说。
“没怎么。”他说,“就是觉得,回来了,真好。”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转身,去盛饭。
陆沉走到卧室,从内兜里摸出那张纸条,看了两秒,放回枕头底下。
他想起老雷那句“杜宾的事,急不得”。
他想起卡恩那句“杜宾背后有人,很大,在境外很北边、很偏的地方”。
杜宾还在北边。他背后那个人,还在北边等着。
这一趟,还没完。
可今晚,他回来了。
他转身,走出卧室。苏晚在桌边等他,饭盛好了,筷子摆好了。
“吃饭。”她说。
“好。”陆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