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沉蹲在树后头，枪口对着林子深处那条窄道。天还没亮透，林子里灰蒙蒙的，人影一晃，又隐进树影里。
他数着脚步声。七八个人，跑得很急，没队形，乱。
“沈卓。”陆沉压低声音，“左边，你盯着。我打右边。”
沈卓蹲在他侧后，枪口朝左，呼吸很稳。他背上的医药包带子勒得紧，人贴着树，一动不动。
脚步声到了。
第一个人从树影里冲出来，跑得急，没看路。陆沉没急着开枪，等后头的人跟上来，挤成一团，才扣扳机。
一枪，打在最前头那人的腿上。那人往前一栽，滚在地上，后头的人刹不住，绊在他身上，倒成一片。
“堵住了。”沈卓说。
陆沉没答。他枪口一抬，对着倒在地上那堆人后头，又开了两枪。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把后头的人压回去。
“别往前！”林子里有人喊，“有埋伏！”
“散开！往两边散！”
人群炸开，往林子两边跑。陆沉枪口跟着扫，又撂倒两个。沈卓那边也开了枪，打的是左边想绕过来的人。
“陆教官！”沈卓喊，“左边三个！”
“压住！”陆沉说。
他换了个位置，从树后头闪到另一棵树后头，枪口对着林子深处。晨光从树缝里漏进来，林子里亮了一点。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混在人群里，个子不高，穿一件深色外套，没拿枪，被两个人护着，正猫着腰往林子深处跑。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陆沉的目光。
陆沉认出了那张脸。
杜宾。
他见过杜宾的照片。老雷发来的，早年结怨的中间人，攒局翻旧账的那个。照片上的人，跟眼前这个，对上了。
“杜宾。”陆沉低声说。
他端枪，瞄准。可杜宾身边那两个人挡着，枪口一抬，就被挡掉。他换了个角度，正要扣扳机，左边突然传来枪声。
沈卓那边出事了。
陆沉猛地回头。沈卓蹲在一棵树后头，左肩的袖子破了，血正从破口往外渗。他咬着牙，枪还端着，对着左边。
“沈卓！”陆沉喊。
“没事！”沈卓喊，“擦了一下！左边又上来两个！”
陆沉看了一眼杜宾的方向。杜宾已经被那两个人护着，跑进林子深处了，只剩一个背影，很快被树影吞没。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沈卓那边跑。
“别追了。”他喊，“先撤！”
沈卓蹲在树后头，左肩的伤在渗血，右手还端着枪。陆沉跑到他边上，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肩。
“子弹擦过去的。”沈卓说，“骨头没事。”
“能走吗。”陆沉说。
“能。”沈卓说。
“走。”陆沉说，“我掩护。”
他端着枪，对着林子两边各扫了一梭子，把想追过来的人压回去。沈卓捂着肩，猫着腰，往矿场方向跑。
陆沉断后，一边退一边打。林子里的枪声稀了，那些人被堵在通风口那边，没敢追出来。
退到矿场边上的时候，魏猛带着人赶到了。
“陆教官！”魏猛喊，“怎么回事！”
“沈卓伤了。”陆沉说，“肩，擦伤。先给他看。”
魏猛看了一眼沈卓的肩，回头喊：“田守义，警戒！宋国栋，跟我来！”
田守义端着枪，往林子那边压。宋国栋跟着魏猛，跑到陆沉边上。
“通风口那边，”魏猛说，“跑了多少。”
“七八个。”陆沉说，“杜宾跑了。”
“杜宾？”魏猛说，“杜宾在里头？”
“在。”陆沉说，“混在人群里，跑了。他身边两个人护着，往林子深处跑了。”
魏猛沉默了一下。
“卡恩呢。”他说。
陆沉没答。
他蹲下来，看着沈卓的肩。沈卓已经把外套脱了，露出左肩。子弹擦过肩头，划开一道口子，血在渗，但骨头没事。
“沈卓，你自己能处理吗。”陆沉说。
“能。”沈卓说，“我包一下就行。”
“包完，你回伐木场。”陆沉说，“罗凯在那边，你跟他待着。”
“我还能打。”沈卓说。
“你伤了。”陆沉说，“回去。”
沈卓看了他一眼，没再争。他蹲下来，从医药包里摸出纱布，自己处理肩上的伤。手很稳，一圈一圈缠，缠完打了个结。
“卡恩。”魏猛说，“还在矿洞里？”
“应该还在。”陆沉说，“杜宾从通风口跑，卡恩不一定走那条路。他那个位置，不会跟杜宾一起跑。”
“那矿洞里还有多少。”
“不知道。”陆沉说，“正门堵了，通风口堵了。他要出来，只能走这两个口。除非……”
他停了一下。
“除非什么。”魏猛说。
“除非矿洞还有第三个口。”陆沉说。
他蹲下来，把老雷那张手绘图又铺开。主巷道，支巷道。他手指沿着图上的线，一条一条划。
“老雷的图上，只画了两个口。”他说，“正门，通风口。可矿洞挖了七八年，挖这么深，不会只有两个口。”
“你的意思是，还有暗道。”魏猛说。
“不确定。”陆沉说，“但卡恩要是没从这两个口出来，那就还有别的口。”
“那怎么办。”魏猛说，“矿洞那么大，我们进去找？”
陆沉看着那张图，没说话。
天彻底亮了。晨雾从林子里漫出来，把矿场笼在一片灰白里。
他想起杜宾那个背影，消失在林子深处。
杜宾跑了。
可卡恩还在矿洞里。
卡恩才是真正要抓的。
他站起来，把图折起来，塞进兜里。
“魏猛。”他说，“你带人守正门，盯通风口。我进矿洞。”
“你一个人？”魏猛说。
“沈卓伤了，你这边不能少人。”陆沉说，“我进去看看。卡恩要是还在里头，我把他带出来。”
魏猛看了他一会儿。
“行。”他说，“你小心。”
陆沉点了下头，转身，朝矿洞方向走。
晨雾里，矿洞的入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张着的嘴。